陆憎海额头贴着枪口,忽然开口说了一句:“等会儿。”
他眯起眼睛看着任豪:“兄弟,青城哪一伙的?先报个号。”
“青城聂磊,磊哥的兄弟。听说过没?”
陆憎海的表情变了。
“我说呢,怪不得这么狂。”他语气缓和了不少。
“原来是磊哥的人,早有耳闻。都是一家人,把枪放下,咱们好好聊聊。”
“好好聊聊?”任豪没动,枪口顶在陆憎海的额头上。
“我在这儿好好聊了两天了,一分钱没让我拿走。你当我是什么?”
“拿钱!”任豪又吼了一声。
就在这一瞬间,陆憎海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抬了起来。
没有人能想到一个体型这么敦实的人能做出这么快的动作。
他那条比别人长出一截的手臂从下往上划出一道弧线。
手腕一翻,从外侧精准地格开了任豪握枪的手。
任豪只觉得手腕一麻,像是被一根铁棍扫中。
紧接着手指被人硬生生掰开。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枪已经到了陆憎海手里。
陆憎海单手把枪接住,往桌上一拍,力道大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他大喝了一声:“摁住他!”
身后的人一拥而上。六七条壮汉从四面八方扑上来。
任豪拼命挣扎,左脚踹翻了一把椅子,右手肘砸中了身后一个人的肋骨。
那人闷哼了一声但没松手。
他带来的人也不是不想帮忙——小马已经往前冲了两步。
但对面那十几支猎枪齐刷刷地逼住了他们。
黑洞洞的枪口几乎顶到了胸口。
小马的步子硬生生刹住了,举着双手,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陆憎海低头看着被摁住还在挣扎的任豪,把枪推远了一些。
“行了,这下咱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陆憎海在任豪面前蹲下来。
他抬起手,朝任豪脸上扇了两巴掌。
力道不大,羞辱的意味却十足。
“青城聂磊的兄弟?也不行啊。”陆憎海摇了摇头,拍了拍任豪的脸颊。
“连我一招都接不住,枪都拿不稳。一帮小屁孩,出来混社会,毛长齐了没有?”
旁边有小兄弟凑上来要说话,陆憎海摆摆手,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他需要打个电话,必须让大哥知道,来的是青城聂磊的人。
这不是小事。
他掏出手机拨了邹得麟的号码。
屋里,严文军一看任豪被摁在地上,整个人瞬间变了一个人。
刚才那个缩在椅子里发抖的怂样不见了。
他几步窜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作响,蹲在任豪面前,伸手指着他的鼻子。
“拿枪顶我脑袋?你胆挺肥啊你!接着狂啊?怎么不狂了?”
他朝按着任豪的几个人挥了挥手,语气趾高气扬。
“摁住了,给我摁结实了!这小子贼着呢,别让他挣脱了。”
任豪猛地往上一挣——这一下用了全力,后背绷得像一张弓。
差一点就从地上弹起来,压在身上的几个壮汉都被他带得晃了一下。
严文军吓得往后跳了一步,膝盖撞到了茶几腿上,疼得龇了龇牙。
看清任豪被三四个人同时发力重新摁回地上之后,他才又凑上前来。
但这一次他不敢蹲那么近了,站在两步开外的位置继续骂骂咧咧。
走廊里,陆憎海的电话通了。
“麟哥。”
“憎海,怎么样了?”邹得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陆憎海靠在走廊的墙上,嘴角微微上扬:“你猜今天来要账的是谁的人?”
“谁?”
“青城聂磊的兄弟。”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邹得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就是青城这两年刚冒头那小子?”
“跟谁都要干,咱们烟城这边刘永良、尹洪刚、徐承辉,他都碰过?”
“就是他的人。”陆憎海说。
“我刚才进屋的时候,那小子的兄弟拿枪顶着我的头,报的就是聂磊的名号。”
“行,我知道了。你在那儿等着,我现在过去。我倒要看看,聂磊的兄弟长了几个脑袋。”
挂了电话,邹得麟把手机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想了片刻。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烟城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位置。
那是他这几年的产业分布。金凤酒店也在上面。
烟城八小——这个名字他烦透了。
八小是烟城混社会的八股顶尖势力,外头的人为了好称呼,给他们排了个名号。
但谁都不认这个名号,谁也不愿意跟别人齐名。
人人都想当老大,人人都觉得自己才是老大。
邹得麟心里清楚得很,这八个里头,王胜普最有钱,徐承辉白道最硬。
而他自己——公认最能打的那一个。
但他更清楚另一件事:这青城姓聂的,手伸得太长了。
打了刘永良,碰了尹洪刚,跟徐承辉也干过。
现在又把兄弟派到烟城来要账,拿枪顶着严文军。
怎么着,想把烟城八小挨个撸一遍?想当齐鲁一把大哥?
邹得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站起来拎起外套,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
他的西装是定做的,深灰色,剪裁合体,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从来不在穿着上马虎——一个大哥,出门就得有大哥的样子。
“我偏不给你这个机会。”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
转身朝门外喊了一声:“走,去金凤酒店。”
邹得麟到金凤酒店的时候,六楼的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
他的人站在左边,任豪带来的人被赶到了走廊尽头的角落里。
被几支猎枪远远地指着。
他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腋下夹着皮包。
迈步走进办公室的样子不像来打架的,倒像是来谈生意的。
他拉了把椅子,在任豪面前坐下来。
西装裤子上熨出的那道笔直的裤线,在坐下的时候纹丝不乱。
“松开他。”
几个人松了手。任豪从地上站起来,膝盖上沾了灰,衣领被扯歪了,头发也乱了。
但他站直了之后没有去整理任何一样,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
他嘴角还带着之前挣扎时磕破的血迹,但眼睛里的光一点没暗。
“你是谁?”
“你大哥是青城聂磊?”
“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