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都大酒店的大平层里，百十号人齐刷刷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高则剑把九龙大开山往肩上一扛，刀鞘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于飞把香瓜蛋子挨个检查了一遍，拧紧引信，放进腰间特制的皮袋里。

叶涛的十六个火枪手各自拎起皮箱，手指搭在箱扣上，随时准备开箱取铳。

邹得麟这边，二百来号兄弟已经集结完毕。

手底下的金牌打手陆憎海带着人站在最前排。

每人怀里揣着家伙，有的拿的是猎枪，有的是砍刀。

还有人腰间别着那批新到手的香瓜蛋子。

邹得麟挂了聂磊的电话就打给了雷破军。

十三鹰已经在海天浴宫后面的马场周围就位了。

他们藏在树林里，十三个人分散在三个方向。

每人占据一个射界开阔的树杈或者灌木丛，弩箭已经上了弦。

聂磊这边：他自己从青城带来的核心兄弟五六十号；于飞那边三十多个；刘超三十多个。

李振光和贾岱合起来三十多个；叶涛十六个火枪手。

再加上老高丽精挑细选的二十多个好手。

总共一百八九十号人。人数上，双方相差无几。

当天晚上，马场周围看热闹的人比来火拼的人还多。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或者说，这种事根本藏不住。

有从潍城来的，有从泉城来的，从青城过来的一拨接一拨。

其中不少是赌场里下了注的。

连刘永良和尹洪刚都来了——被聂磊打过的那两位，坐着轮椅也要来看这场热闹。

路边支起了烧烤摊，炭火映红了半边脸，卖烤串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

有人就地开盘下注，用粉笔在地上画了赔率。

聂磊胜一赔一点八，邹得麟胜一赔二点二。

熙熙攘攘的，像是赶庙会。

双方准时抵达约定地点。邹得麟是本地人，先到一步。

二百来号兄弟在马场里抽烟等着。

周围的路灯把整片空地照得通亮。

前边是海天浴宫的霓虹灯招牌，后边三面环绕着黑黢黢的树林。

这地形对十三鹰这种玩暗器的人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此时十三鹰已经全部藏在树林里。

站在马场中央根本看不见他们，但他们能把场子里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雷破军蹲在一棵老槐树的树杈上，弩箭搭在弩槽里。

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呼吸均匀得像一个狙击手。

十台奥迪100拉着警报开道，刺耳的警笛声划破烟城的夜空。

让所有人都知道：青城的人到了。

后面跟着三四十台车的长长车队，从路那头浩浩荡荡地开了过来。

车队靠边停下，车门依次打开，人一批一批地往下走。

看热闹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有人踮着脚尖往前挤，有人爬上了面包车的车顶。

“哪个是聂磊？”

“就前边那个，穿西装戴眼镜的。”人群中一个人伸长了脖子指指点点。

“看见没？斯斯文文的，哪像打架的？后边那不是四大金刚吗——史殿林、刘毅、刘峰、蒋元。”

“那十几个拎皮箱的，是不是同城火枪队？”一个泉城来的中年男人瞪大了眼。

“我听说过，那玩意儿威力可大了，一枪能喷倒一片。”

“后边那帮谁啊？”

人群里挤出来一个东北口音的哥们，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

“哎妈呀，那看着咋像李振光呢？”

“李振光是谁？”

“你不认识？”东北哥们压低了声音，但压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

“东北乔爷的金牌打手。他后边跟那帮，都是手上有人命的主。”

“看见那个小个子没？叫金华，传说他身上背了七八条人命，但没人能证明——见过他出手的人都死了。”

“旁边那个长得挺精神的呢？”

“那个我知道，”另一个声音接过来，“燕京贾岱，白道上手眼通天的人物，京城都有关系。”

“他旁边那个——白霄行，也是个狠角色，在燕京南城有一号。哎呦，道上叫得上号的今天全到齐了。”

“后边那不是胶州刘超吗？他怎么跟聂磊混一块去了？他不是被聂磊的人打过吗？”有人认出了刘超。

“别管那么多了，往后退退，小心子弹不长眼。”老江湖拉了拉身边人的袖子。

聂磊带着人进了马场，找了个位置站定。

马场的地面是沙土混合的，踩上去沙沙作响。

贾岱、叶涛、李振光、白霄行并排站在他身边。

身后是一百多号兄弟排开的阵势。

兄弟们纷纷亮出了家伙——五连发、手枪、砍刀。

于飞腰间别着短刀，手里攥着几枚香瓜蛋子。

聂磊推了推眼镜，扫了一眼对面黑压压的人影。

邹得麟站在人群最前面，双手叉腰，身后的陆憎海像一座铁塔一样立着。

两个人隔着不到五十米的距离对视。

中间的马场空地像一条看不见的河，两岸站满了准备过河厮杀的人。

“上！”聂磊没有多余的废话。

叶涛紧跟着吼了一声：“准备！”

十六个火枪手同时上前一步，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的。

皮箱往地上一搁，弯腰，手指搭上箱扣。

只要再给他们三秒钟，十六支火枪就能从箱子里亮出来。

就在这时，邹得麟吹了一声口哨。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

紧接着，十三道弩箭从树林里疾射而出。

它们飞行的速度太快了——箭头劈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比子弹的声音更细、更冷。

当当当，箭头穿透皮箱。

弩箭齐齐钉进了地上的皮箱，箭头扎穿了箱板，尾羽还在嗡嗡颤动。

叶涛脸色一变，大喊了一声：“小心，树林里有——”

话音未落，刘超那帮站在后排的兄弟已经反应过来了。

他们没看到人，但看到了箭头飞出来的方向。

抬手朝树林方向“砰砰”就是几枪。

枪口的火光在夜色中闪了几下，子弹打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树枝被打得簌簌作响。但什么都没打到。

十三鹰的位置选得太刁了，射完之后立刻缩回了树干后面，连影子都没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