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长福低着头坐在那，“我不喝茶。”
“那你不喝，就回屋躺一会，拜年就让孩子们去。”
何长福忽然抹了把脸，“我要去杏花村！”
周玉霞心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现在都几点了，还去什么去，明天再去不行吗？”
“不行，我这儿堵得慌！”
周玉霞也火了，“你现在去了又能咋样，事情都发生了……”
何明突然一拍桌子，“那看着他们这样欺负我姑姑吗？让她死了都不能安生？”
周玉霞拼命给他使眼色，何明恍然回头，看见奶奶脸色灰败，猛的扑到她跟前跪下，“奶奶，我错了，我啥都没说，您别往心里去！”
何奶奶这辈子啥都经历过了，要是没点心理承受能力，早抑郁了。
她摸着孙子的脸，“奶奶没事，都到这份上了，你们不说，谁今年都不好过，说吧！”
何明哭了，“那对狗男女，把姑姑的尸骨刨出来扔了，还打电话给沈青，叫他回来收尸……奶奶！”
何奶奶捂着心口，身子摇摇晃晃，差点没厥过去。
掘坟跑尸，那该是多深的仇恨啊！
何长福眼睛都红了，“太欺负人了，他沈重山还是人吗？”
周玉霞倒了杯温水给老太太，“奶，我知道您听了心里肯定受不住，这事等过完年，我们再找他们算账！”
何奶奶喝了口水，缓过劲了，“等什么等！过年虽然图个吉利，但这口气憋在心里，谁能过得好！去，你们三个都去，把他们家砸了！”
何长福叫了一声好，何明立马就跑去找工具，只有何云犹豫，被他媳妇推了一把，“还傻站着干嘛，被人欺负到头上，再忍下去，还是爷们吗？”
何家爷三个浩浩荡荡的杀了过去，他们到的时候，沈重山酒杯刚放下，田翠娥又喝多了，坐在那儿，抱怨这个，埋怨那个。
沈菱头痒，跟他们商量过了年，要去京都治脑袋，还有这脸，听说现在有一种技术叫整容，只要肯花钱，啥样的都能整。
她想去，可是没钱，谁有钱呢？
当然是沈桃！
沈重山想的就多了，刨坟的事，现在想想，是不妥，不管放在哪里说，都是他没理，还是缺德带冒烟的事，这事干的不地道。
说到底，其实也不是他刨的，他只是没有阻止而已。
但沈青不问青红皂白，把这事扣在他头上，又让他很不爽，觉得沈青不孝顺，还有沈桃，现在是完全当没有他这个爹了，是吧？
一家三口，各想各的，各愁各的。
突然，砰的一声，院门被人踹开时，三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何明拎着榔头，先冲进厨房，对着锅碗瓢盆，一通狂砸，见啥砸啥。
何长福冲进堂屋，一锤把饭桌给砸了，“狗娘养的，我叫你们吃！”
沈菱吓得抱头尖叫。
沈重山愣了好一会，脑子才反应过来，但他第一反应不是去夺锤子，而是扭头想找个能躲人的地方。
田翠娥火起来，扯着嗓子要跟何长福对骂，但何长福压根不跟她废话，砸了饭桌，又去砸供桌，连桌上的牌位都给砸了，桌椅板凳，都没放过。
何云握着铁锹，站在院子里，看来看去，好像也只有水缸可以砸。
这个点，村里吃过饭的小孩，都拎着个布袋子出来讨糖。是孩子们先发现的，又跑回去叫大人，不多时，沈家门口就站满了人。
有人说，何家这也太欺负人了吧，打到他们村脸上了。
有人说，有什么深仇大怨，非得在年三十这天跑来抄家，太过了吧！
村长站在最前头，挡住后身的人，“你们知道个啥，这两口子把沈青他妈的坟刨了，骨头扔到野地里，沈青要是晚回来一会，说不定就要叫野狗给叼了去！”
身后是一片抽气声。
人群立马就炸了。
别管是不是人，也别管平常是鸡贼还是爱占小便宜，还是得理不饶人的，但凡是个人，都干不出来挖坟掘墓的事，更何况还是自己的前妻，给他生了两个孩子，没一处对不起他的地方，你怎么能干出这事。
“活该！”
“所以说，什么人干什么事，难怪他小儿子死了，这就是报应！”
“沈重山以前也不这样啊，现在咋混成这样。”
“肯定是姓田那女人撺掇的！她就不是啥好东西！”
“作孽啊！”
“大过年的，搞这一出，咋想的这是！”
何长福砸痛快了，临走时，揪着沈重山的衣领，恶狠狠的告诉他，“从今以后，沈青跟沈桃都跟你没关系了，他俩要跟你断绝关系！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沈重山被他身上的戾气吓的瑟瑟发抖，也不敢嘴硬，低头装王八。
何长福嫌弃地扔下他，又瞪了眼田翠娥，“早晚不得好死，呸！”
田翠娥酒劲上来，大概是觉得自己是女人，或者是仗着别的什么，就敢扑上去要跟何长福拼命。
何长福一躲一闪，把她掀倒了，招呼两个儿子，“走！”
何家人大摇大摆走了。
田翠娥坐在堂屋门口，拍腿嚎哭。
何家爷仨，发了一通火，心气顺了，回家走路都哼小曲。
沈青当晚到家时，都快十点了。
小店的门半掩着，小琴趴在店里，等得都快睡着了。
听见摩托车的声音，猛地跳起来打开门，“这样晚啊！”
沈青有些狼狈，摩托车在路上摔了一次，链子掉了，他又摸黑把链条上了，这么一耽误，就到这时候了。
小琴颤抖着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把我妈带回来了。”沈青跨下车，站在地上双腿都有点颤抖。
小琴看见他背后的棉服，猛地捂住嘴，“给，给我。”
“明天我去买个骨灰盒。”
“大过年的，人家也没开门吧！”
“我知道哪家有，叫他过来开门就好了，叫你等到这么晚，对不住。”
“啥都别说了，平安回来就好。”小琴给他烧了热水，让他洗澡并换上干净衣服。
包着尸骨的衣服现在也不好解开，就只能找个木箱子再装一层，摆到后面的展柜上，放高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