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贵妃咬牙,她自是明白霍淼的意思,齐家虽然势大遭人忌惮,但还没到一手遮天的地步,德妃的娘家也有些势力,齐家主要势力在中书省外加尚书省辖下的吏、户两部,德妃背后的阮家则主要是在门下省,尚书省中也有其爪牙,但总的来说是大不如齐家。
可这不是绝对,皇上如果有意提拔一家打压另一家,那这局势说不好就会变,齐家有如今的权势全靠她父亲撑着,她哥哥只能说过的去,但无大才,好不容易子辈中出了个才华过人的齐珩还死的不明不白,剩下的几个也是一般,阮家小辈中却有两个能拿的出手的。
她父亲年事已高,齐家如今却还没势大到可以肆无忌惮的地步,他父亲如果有个万一……齐家后继无人,被打压是迟早的。
而今皇上已经对齐家生了不满,若是提前让阮家抓到机会打压齐家,进而得了皇上的信任……就又是一番风波……
看她不语,霍淼又轻声道:“本殿也不是那等生事之人,娘娘在父皇面前多有与本殿亲近之意,本殿自然也不想父皇为难,能安生度日本殿不会徒生事端,但娘娘若是连个奴才都舍不得,本殿面子上过不去,你叫本殿如何安生与娘娘演绎这亲近戏码?孰轻孰重想必娘娘分得清吧?”
霍淼理了理齐贵妃的衣襟,退后一步笑道:“娘娘决定的如何?”
霍淼这意思就是只要齐贵妃愿意交人给她出气,这事她就保证自己不会外传,毕竟她在她父皇面前还扮演着一个懂事体谅父亲的好女儿呢,她和齐贵妃要是就这么掐起来那不等于之前的所作所为都是糊弄人?
但齐贵妃要是不交人,那她也不在意费点事去将事情闹大,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霍淼没权没势不遭人惦记她怕什么?
齐贵妃咬牙半晌,一甩衣袖转身就想回屋:“公主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
“娘娘留步。”霍淼笑眯眯道,“这奴才毕竟是娘娘的人,本殿若是就这么带人去处置了总归越权,被父皇知道了怕是也要叫本殿去询问原因,本殿到时不说实话吧,那是欺君,说了实话又有违对娘娘的承诺,本殿也两难不是?所以只能劳烦娘娘亲自走这一趟了。”
这是不止要处置人,还要齐贵妃亲自处置。
这还没完,霍淼又道:“对了,娘娘既然说要慰问长生,想来娘娘大气,定是不能只将人叫来瞧瞧便算,娘娘要是有什么赔偿可以交给本殿,本殿代为转交,定转达了娘娘的歉疚。”
齐贵妃气到极点,反倒冷静了下来,她冷笑道:“公主殿下如此跋扈可有想过以后?”
霍淼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如今本殿尚且处处被人欺负,还谈什么以后?即便本殿做小伏低,有些人也照样不会放过本殿不是吗?”
哈,处处被人欺负?她从未见过如此无耻之人,齐贵妃冷道:“去拿三十两银子给公主,让公主转交给那护卫,以示本宫的慰问。”她说罢甩袖转身往院外走。
霍淼撇了撇嘴,才三十两,真小气。
她转而弯起眉眼朝周围的宫人们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跟上你们娘娘?”
霍淼在后面拿了银子这才不紧不慢的往外走,到了掖廷她也是站在一边,等着齐贵妃自己吩咐人审问,齐贵妃没法,只能罗列了几条罪名让人将那小太监吊起来拷打。
那小太监从最初的惨叫求饶到后来的浑身淌血,霍淼就在一边事不关己般东瞧瞧西看看,不说满意也不说不满意。
齐贵妃见此闭了闭眼,道:“杖毙吧。”这奴才给她办过不少事,还是挺合她心意的,今日就这般……
那太监已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闻声挣扎着看向齐贵妃,一瞬间又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霍淼见此溜达到齐贵妃身边道:“贵妃娘娘御下之严本殿佩服,只是这人也挨了这么多刑罚,差不多也就得了,娘娘要不看在平仪的面子上今日的事便算了吧?”
齐贵妃袖中的手攥成拳,人都快被打死了站出来装的哪门子好人!她转身就走,不忘吩咐身边的嬷嬷道:“将人带回去!”
霍淼见此看了雨遥烟柳一眼,也跟在齐贵妃身后出了刑室。
霍淼一走,烟柳走到那还未被放下的太监面前,用手帕擦了擦他脸上的血,面露不惹道:“真是可怜,跟着个要宫人抵罪的主子肯定不好过吧?”
雨遥忙走过去拉了她一下,低声告诫道:“别瞎说,那是贵妃娘娘的人,咱快走吧。”
烟柳极快的将手中的手帕塞进一边目睹了全程吓得缩在一起的属于齐贵妃的宫人,道:“在这宫中做奴才不容易,照顾他些吧。”随后便被雨遥拽走了。
接了手帕的宫人下意识的看向齐贵妃身边的那嬷嬷,见对方也看过来吓得一慌,手帕瞬间从手中脱手落在地上,她自己连同这边站着的几人立即齐齐跪在地上告罪。
嬷嬷看了眼已经不见人影的门口,沉声道:“起来吧,先将人带回去,别让娘娘久等了。”
临近中午乔长生敲响了霍淼的房门,门一开他连忙道:“殿下,属下捡到一袋银子,您看……”
不等他说完霍淼闲适的声音从屋内传来:“那是齐贵妃代她儿子赔给你的,本殿见你房门没开便顺手扔在你门口了,霍焱打了你赔钱是应该的,你收起来就是。”
乔长生闻言看了看手中的钱袋,抱拳行了一礼:“谢殿下赏赐。”
他不傻,早上那小太监的态度可不像是要赔他钱的模样,再者一个皇子打了人给什么赔偿,就是给了一般人敢真的收下吗?这无非是殿下去讨公道齐贵妃不得已的说辞罢了。
霍淼闻言笑了笑,看吧,她就说乔长生很聪明,他不是看不懂事,只是过去和现在对同一件事的处理方法不同他才出错,只要愿意花心思纠正引导他其实学的很快。
发了回善心便捡了这么个大便宜回来,她果然是好人有好报。不过也该感谢乔长生的前两任主人没眼光,或者说乔长生时运不济,平白被埋没了这么多年。
这么想着,霍淼抬手推开面前的窗户,一只手伸出朝房门的方向招招手:“长生,你过来。”
乔长生闻声转头,忙往这边走了几步站到霍淼面前:“殿下。”
霍淼一只手撑在窗沿,歪头瞅着他,乔长生被她看的不自在,不由问道:“殿下……可是属下有什么不妥?”
霍淼摇头:“那倒不是,本殿只是觉得你时运不好,遂看看你的面相。”
乔长生甚是稀奇:“殿下还会看相?”
殿下真是厉害,什么都会。他这个念头刚刚转完,就听霍淼干脆道:“不会。”
乔长生:“……”
霍淼看着他笑:“这不是要看过之后才能知不会吗?”
她的笑容太过灼艳,哪怕这么被她戏弄也让人生不出恼怒。
霍淼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顶笑道:“好了,不逗你了,时辰也不早了,去吃午饭吧,多吃些,要再稍微长些肉才好看。”
乔长生静默片刻,张了张嘴小声抗议道:“属下年长殿下一岁。”
霍淼眨眨眼,一时竟没明白:“本殿知道啊,这怎么了?”
乔长生面上显出几分挣扎不解:“殿下为什么总是像哄小孩子似的对属下……”
“有吗?”霍淼歪头想了想,随即恍然,又摸了摸乔长生的头问道,“你是指这个?”
“……嗯……”乔长生小幅度的点点头,其实还有嘱咐他多吃些也很像。
霍淼唇边抿出一丝笑,没什么诚意的道:“抱歉,谁让你都这么大了还哭鼻子,本殿一时顺手安慰你,后来……顺手习惯了。”
乔长生瞬间红了脸,任谁被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女孩子这么说都会觉得羞耻,他很想回一句‘殿下之前不是也哭过?’大家差不多的年纪怎么他就不能哭了?
乔长生到底没敢当众揭霍淼的短,只期期艾艾道:“……殿下要是没别的事,那……那属下告退了……”
“去吧。”
乔长生得到应声行了一礼,忙不迭的走了。
霍淼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她没说实话,其实她刚刚是在看一块美玉,一块未经雕琢但已然显露光泽归属于她的美玉,未来她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将这块美玉雕琢成任何她想要的模样。
将一块埋入土层被人践踏的不起眼石头变成价值连城的宝玉被人羡慕称赞,没有比这更让人觉得有成就感的事了。
霍淼起身关上了窗户,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应是能清静一阵,想是暂时不会再有人不开眼的来找她麻烦。
毕竟刹那的使臣快要来了,那些不怀好意又不想撕破脸的人自是能想到好好利用,这时营造一个短暂的平静假象不论是让人放松还是为了谋划都很有必要。
霍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攥成拳,她也需要这个契机,让她能站在朝堂之上真正为人正视,如皇子那般真正参事议事,而不是如眼下这般处于边缘,仍只是个有特权的‘公主’。
啧,就是不知她父皇对她的宠爱能不能抵了她这即将触犯的过错,不过即便能抵,降爵削俸怕是也免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