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长生想煞刹那王上的威风,但以姚末为首的将领们却并没有这个打算。
他们商议过后决定既然士气低糜那干脆将错就错,之后几仗佯败,随后假装不敌刹那,退回城门固守不出。
这般退守几日后传出谣言说大黎朝廷对此不满,强令边将出兵,尽快攻克敌军,边将无法,只能照办,出兵后再次佯败。
然后传谣言说大黎接连兵败,军心动荡,偏偏朝廷下严令必须胜出,不顾将士的死活,不少人对此不满,遂逃逸回乡,尽管及时遏制,但还是损失了近十万兵力,其余人也是强制留下,军心涣散。
如此这般铺垫了半个月左右,终于让刹那相信大黎兵败乃是板上钉钉,在对方轻敌之后以少数人做饵引刹那追击,将其引到一处葫芦形山谷中,左右设伏,等刹那王上行至‘葫芦’前段立即截断前后路,快速围杀这几千人。
滚石、箭矢、火油,一通流程走下来几千人十不存一。
刹那的王上剽悍,左突右闪竟毫发无损,带着剩下的人分散躲在巨石后,箭矢、火油的杀伤力一时大减。
指挥此间的将领见此一挥手:“上!”
山谷两侧立即有人领兵而下,歼灭存活下来的敌军。
刹那王上见有人下来,知大黎是放弃了远攻,当即带着剩余人马迎了上去,跑是没路跑了,不反抗死的更快,他现在只盼着前后的大队人马能尽快清出出口来支援。
两方人马转眼混战在一处,刹那王上身先士卒,翻上马背直冲入人群中,一把长刀挥舞起来气势逼人,无人敢近身,转眼大黎这边便伤在他手下十数人。
冲下来的大黎将领见此当即纵马拦在刹那王上面前和其交手,只是没想刹那王上这个时候更是勇猛,大刀横劈竖砍,一点不显笨拙,虽没什么招式可言,但一力破万巧,近百斤重的大刀抡起来对手接一招都费力,打起来只有招架的份。
将领很快不敌,一招过后还来不及再次举起武器对面另一刀已经下来,眼看这名将领便要命丧当场,旁边突然斜插进一支长|枪,直取刹那王上的颈部要害,逼得其不得不放弃眼前的将领抽刀回防。
将长|枪挑开,刹那王上反手一刀从上劈下,直取偷袭的人,却被对面架住了这一刀。
刹那王上天生神力不是吹嘘出来的,乔长生是架住了这一招,但双手虎口险些裂开,两只手一时几乎没了知觉,更遭的是身下的马匹承受不了突如其来的力道,前腿一屈直往前栽,乔长生跟着重心不稳往下栽去。
刹那王上的刀紧跟而至,好在乔长生灵活,危急关头一把将长|枪插在地上,借力一拧身险之又险的避开刀锋,紧接着他弃了长|枪就地一滚,避开刹那王上攻击范围的过程中抽出腰间长剑猛砍马腿。
乔长生滚到一旁后单膝跪在地上,双目紧盯着同样落马的刹那王上,握剑的手指动了动,以尽快恢复双手知觉。
他先前在殿下面前说过刹那王上没什么大不了的,既然说出口了就要做到,不能让殿下失望。
另一边刹那王上落马后一跃而起,迅速朝乔长生而来,不给乔长生喘息的机会,乔长生自知拼蛮力拼不过,便以灵活的身法闪避,见缝插针的反击,以攻代守,避免和对方硬碰硬。
两人你来我往,乔长生看准时机飞快上前,手中长剑划过一道完美的弧度,直取刹那王上的颈项,刹那王上慢了半招,刀只割开乔长生胸前皮肉便再无力前进分毫,僵立了片刻后豁然倒地。
大黎兵士多,围剿进行的很快,此时周围的敌人只剩寥寥数人,见其王上身死顿时战意全无,当即被活捉。
之前被乔长生救下的将领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膀,高声道:“英雄出少年,好样的。”
乔长生一手握剑,一只手按住胸前的伤口,闻言轻轻摇头,谦逊道:“在下愧不敢当。”
现在不是说闲话的时候,这一处隔出的刹那军队只是一小队,旁边‘葫芦’山谷的后端还有刹那的大队人马被另外的大黎将士牵制着。
中间的碎石障碍被清开后,刹那兵马得见的只有一地尸体,刹那王上被诛的消息转瞬便传开,本就因被埋伏而受创的刹那军队战意顿失,慌忙撤军,大黎的军队一拥而上,围堵追杀,憋屈了半个月的意气终于得出。
这一战大获全胜,乔长生从战场回来迫不及待的寻找霍淼,想告诉她这个好消息,顺便说说自己杀了刹那王上,以求表扬。
只是等他兴冲冲的找到霍淼时,刚开口唤了一声“殿下”便被霍淼一把抓住了手腕,“你受伤了?”
乔长生身前的伤口倒是不深,但长了些,一路回来将胸膛前的衣襟染了一片,看着便觉十分严重。
霍淼不由分说的将乔长生拉到一边,按着他躺下,迅速扒开他的衣襟清理伤口,边准备针线边道:“会疼,忍着些别动。”
军中伤者太多,麻药供应严重不足,只能优先为伤重者使用,如乔长生这般的伤者分不到,救命的东西,霍淼也不好公然挪作私用,只能让乔长生忍着些。
乔长生乖乖躺着不动,任由霍淼在他身前忙活,缝合伤口带来的疼痛对乔长生来说倒还可以忍受,就是想说的话完全没有出口的机会让人有些憋得慌,他不错眼的看着霍淼,但霍淼太过认真,注意力全在处理伤口上,他实在开不了口打扰。
等霍淼缝好伤口,给他敷好药,乔长生跑来求表扬时的那股冲动也没了。
霍淼收拾好在床边坐下,关切道:“今日战事不顺利吗?你怎的伤的这般重?”
乔长生身手好,再加上姚末一直主张智取,万人的战场遇到高手单打独斗的机会不多,基本是群殴,所以乔长生虽受过伤但也都是小伤,今日的伤客观来说算不上重,但对乔长生来说还是第一次。
乔长生一听霍淼问眼睛立马亮了起来,高兴道:“我们赢了!今日……”
乔长生将今日战事前后说了一遍,随即眼巴巴的看着霍淼,霍淼也不负他所望,伸手摸摸他的头笑道:“我相信你们一定会赢,也相信你,你比我期待的还要出色。”
有这一句夸奖乔长生便觉满足了,他不好意思的抿出一抹笑,晶亮的眼眸始终注视着霍淼。
霍淼没忍住又摸了摸他的头,收回手时指尖擦过乔长生的眼尾,不知是不是神情的加持,她总觉得今日这双眼睛漂亮的有些过分了。
霍淼只流连片刻,很快移开目光,道:“这会儿外面定是有不少伤员,我必须要去看看,你伤的不轻,今日不许再跟着我,先回去休息吧,晚些时候大概会有庆功宴,到时又有的闹,想休息也没得休息了。”
看乔长生想拒绝,霍淼哄道:“听话,快去。”
乔长生这才不情不愿的点头。
两人分开,霍淼先去看了看伤员情况,见伤者不多,军医还能忙的过来,便只留下烟柳过去帮忙,自己转而往主帐的方向走。
在帐帘外便能听到里面的争论声,战事刚刚结束,有的人认为如今刹那王上被斩,刹那群龙无首,正是进攻的好时机。
有人觉得若是刹那主动求和,那就该停战,毕竟刹那大部分地区寒冷,即便攻下,以后治理起来怕是每年也要贴不少财物,且刹那人野性难驯,就怕将来将他们养壮大之后又反叛,得不偿失,倒不如趁机索要些财物。
又有人觉得这般放过刹那起不到威慑作用,只怕他们不出两年就会继续侵犯我朝,这仗胜的毫无意义。
还有人说即便他们说打朝廷也不见得同意,等着先看看朝廷怎么安排吧。
总之是你说你的理,我说我的理,还各有道理,一时谁也说服不了谁。
霍淼在外听了一会儿,掀帘进了主帐,里面众人立即朝她看来,纷纷行礼,霍淼回了礼,而后道:“本殿在外听了几句,各位所言各有道理,不过各位似乎难以抉择,那本殿这也有个想法,可不战屈人之兵,各位不妨听听。”
姚末率先道:“殿下请讲。”
霍淼道:“如今刹那王上被斩,据本殿所知,其下有三子虽无其父那般天生神力,但同样骁勇,现更是分领三军,若我们这般打过去,怕是会促使他们一致对外,刹那兵力如今损失多少各位将军心中应当有数,这般打下去委实不是上策。”
有人顺着问:“那殿下的意思是?”
霍淼接着道:“先人云:上善伐谋,次善伐交,最次攻城。
刹那的三位王子过去皆听从其父调遣,表面倒是相安无事,可其父如今已死,这三人皆可承王位,那他们自然要分出个高低……我们只需命人前去分化其心,令他们自相残杀,刹那内耗之后短时间内怕是再难成气候,我等亦不需费一兵一卒。”被分化之后的刹那大可以政治手段压制,不必动用武力。
姚末略思索一瞬,拍手赞道:“殿下此策甚妙,我等愧不能及。”
霍淼跟着客气:“将军过誉了,还是众位指挥有度,这一仗胜的精彩,本殿才能借机想出此主意,委实是将军之功。”
两人互相吹捧一番,姚末道:“此策虽好,但还需制定详细计划,还有朝廷那边,我等还需再行商讨。”
霍淼点头:“那此事托付于诸位了,本殿明日回京,朝廷那边本殿去说,各位不需担忧,详细安排便劳烦众位费心了。”
姚末关心道:“殿下明日回京?怎的走的这般急切?”
因为三年一度的会试到了啊,她已经因为放心不下战事回去的晚了,也不知还能不能赶上放榜。
这话当然不能说,霍淼笑了笑道:“战事已经安稳,这里不需本殿再照看,本殿离京也够久了,是时候回去了。”
如此倒也是,姚末也就不再说什么,只客气道:“那末将安排人手护送殿下回京。”
“那就劳烦将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