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瑾又训斥了霍淼几句,知霍淼好面子,便将人叫去了御书房,殿门一关,霍淼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边委屈的对安福海伸出自己的双手给对方看:“安伯伯,我要净手。”
这双手的指甲上若是细看尤能看到其上沾着的血丝。
安福海见不得从小看到大的小公主这般哭,忙掏出块手帕递给霍淼,一边道:“哎好好,公主稍等,奴才这就去,您别哭了。”
霍淼接过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泪,让出门口的位置让安福海出门,没说什么。
霍瑾一听霍淼哭了心里的火气瞬间散了大半,不过还是没好气道:“你还好意思哭,你看你把别人挠成什么样了,不就说了你几句,你还委屈了?”
霍淼眼泪不停的掉,不服气的嚷嚷:“谁让他们先欺负我的,他们一点实际错处找不出,拿着小儿童谣便在朝堂上参奏儿臣,他们这般针对儿臣,儿臣凭什么还让着他们?
与刹那开战前他们为反对战事还说近几年年景不好,现在转头又归咎于儿臣是灾祸,用得到的时候一个说法,转头又一个说法,真有他们的,什么都让他们说了。
什么童谣预言,童谣全是人编的,小孩子懂什么,有人唱便跟着学舌,或许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唱的是什么意思,能预言什么?皆是有心人编造传出的罢了。
先前便有人造谣儿臣□□不知耻,幸好碰巧被儿臣遇到,控制及时才没闹大,这您也知道,儿臣先前顾忌着大家同在朝为官,闹大了太难看,便没深究。
结果呢?这些人不但不知收敛,现在反而变本加厉,有他们这么欺负人的吗?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谁干的,但指定和今日站出来参奏儿臣的那些人脱不了干系,他们活该挨打,没让他们一脸血都是便宜了他们!”
“就算别人居心不良,那你挠人抓人头发就对了?一个公主和一群朝廷大员这般不顾脸面的当众撕打,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亏你干得出!”
霍淼心说:我有什么干不出的?
她倒是想不自己动手,可支使下属当众殴打朝廷命官那就真成仗势欺人了,更何况是在这节骨眼上,不是正好给人参奏她的把柄?
可不立马见点血她又实在被这口气堵得难受,只能用这般市井的方式勾着众人撕打,这般顶多传出去难看,但扣不上大罪名,顶多得几句训斥也就过了。
况且丢脸的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她好歹还衣冠整齐,有的人可是被挠花了脸,谁更容易招人笑话一目了然。
先这般收点皮毛利息让她稍微出口气,剩下的以后再说,早晚收拾了他们。
心里这么想,面上霍淼撇开头,含着泪赌气道:“反正他们活该,我就没错。”
霍瑾一见霍淼的模样便知她狗脾气又上来了,这个时候的霍淼说什么她都不会听,多说她两句就会跟人翻脸。
不过任谁这般三天两头的被人造谣生事都得有脾气,何况是霍淼这从小就吃不得亏的。
虽然上手挠人难看,但还得看做这事的是谁,霍淼没直接动刀子闹得不可收拾,只是上手挠已经是收敛过脾性,记着那些是朝廷大员,不能闹大了让他这父皇难做,已经够为人着想了,对霍淼这狗脾气的不能要求太高。
想到这,霍瑾决定就不跟霍淼计较了,反正如今挠也挠完了,再斥责霍淼也没什么用,只会让这臭丫头翻脸不认人,何必呢。
“朕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下不为例。”霍瑾转移话题道,“先不说这个了,还是说说谣言一事吧,如今谣言已经传开,就是查怕是也无从查起,只能将谣言强压下去。”但如此一来难免惹人猜疑。
霍瑾话落,安福海身后跟着小太监端着水盆进来,霍淼没回她父皇的话,而是先细细清洗自己的手,将指甲缝里的肉丝剔干净,又换了盆水洗了把脸才算完。
手脸擦干净,小太监端着水盆布巾退下,霍淼方道:“请父皇准许儿臣前往江淮一带赈灾。”
霍淼抬头接着道:“谣言既已传开,强压只会适得其反,让百姓以为我整个朝廷是非不分、公私不明,儿臣以为强压不妥,不如着人大张旗鼓的调查,但不许抓人伤人,让百姓明白这事其中有隐情即可。
江淮一带……父皇可还记得先前儿臣所奏之事?正好儿臣此次前去可顺便查查倾州拨款之事,儿臣总觉得那一带有蹊跷。
春季那会儿浚州刚报上来水涝,这会儿与之临近的州府又报旱灾,往年从没这般过,就是赶上了灾年,这般闹灾似乎也不大对劲,儿臣想亲自去调查一番。”
倾州的事还是先前她听谢迎风提了一句,倾州近三年来年年向朝廷要拨款,说是倾州人口多,耕地不够,要填湖造田,只是造了三年也不见其籍册上的耕地多出多少,多上交的赋税与之每年要去的拨款相比不值一提,这便引起了谢迎风的注意。
谢迎风根据倾州的土地人口算了一算,觉得倾州人口虽然不少,但当不至于多到需要填湖造田的地步,若是人口不均,那征召一批人迁移开垦荒地当比之填湖造田更好。
另外谢迎风提了一句,根据他的经验,若是一地不曾频发灾患,那还是不要大肆改动当地水流湖泊的好,天然形成的地貌自是有其道理,胡乱改动耗费人力不说,稍有不当还容易引起灾祸,得不偿失。
这事谢迎风本来上奏过,但其上司一直扣押,并隐晦的提醒谢迎风这是上面人批示过的,咱们别多事。
越级上奏又不太好,容易被上司误会不将其放在眼里,将来遭人记恨,被穿小鞋,谢迎风只能私下和霍淼提了一句,让她想想怎么和霍瑾说。
霍淼先前将这事和霍瑾提过,本来霍瑾正打算派人到当地考察一番,只是这边人还没派出呢,这谣言便传开了。
霍瑾听明白了,霍淼是怀疑这旱灾不是单纯的天灾,而是有人祸在里面,若是能查明真相,至少能堵住朝中官员参奏的嘴,将来消息放出,百姓信就信,不信也没办法,反正是给了交代了,百姓也不会闲着没事大肆要求朝廷如何如何。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真有人祸在其中作祟。
见霍瑾没应声,霍淼又道:“父皇,请您应允,并予儿臣先斩后奏之权。儿臣不会滥用职权,若当真是天灾无关人祸,儿臣绝不与地方官为难,眼下之事另想解决办法就是。
江淮一带的旱灾朝廷总要派人前往,儿臣前去也是一样,请您相信儿臣。”
目前也没有更好的方法堵住悠悠众口了。
“那好,朕允了。”
“谢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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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淼离开前要先将手上的事情交代下去,商路的事还只是个雏形,没有正式开通,有其他人盯着就是,不需要霍淼看着,其余她就是个监工,离开个个把月也没大影响。
将事情安排好,霍瑾又拨了几个人给霍淼差遣,她自己再带上乔长生和姚婷便即刻启程。
到了地方,霍淼发现倾州比她预想的要好上不少,虽说是闹旱灾,但还没到那等赤地千里、颗粒无收、哀嚎遍野的地步,只是无水灌溉农田,大范围欠收,百姓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罢了。
一路走过大致看了看情况,霍淼到了知州所在的新承府没去府衙,反而先去了兵衙。
原本她以为这一路会不太平,结果意外的安静,半点麻烦也无。
这却不是个好兆头,有人想赶她出朝堂,这般容不下她,她离京这么好的机会,按理对方一定会对她下手,总不能等着她将事情解决回京继续作威作福吧?
如今越是无事发生,越是意味着危险更大。
霍淼越想越担心自己的小命,也怕再来一次先前弥州那等地方官员相互勾结之事,于是到了地方的第一件事便是到兵衙借兵,完全忘了自己向她父皇说的不会滥用职权的话。
霍淼借……或者说刀架人脖子上强抢的兵士最多只能调几百人,再多的她也没权力私自调用。
不过如此一般时候也够用了,至少她占着这几百人,地方上无上令便不得再征用兵役,她不必太过担心被地头蛇压制。
调到了人,霍淼这才前往府衙。
倾州知州崔友德一早得了消息出来相迎,看见霍淼身后跟着的一串人也没说什么,恭恭敬敬的将人迎进府中。
倾州闹灾,故招待霍淼等人的只是些普通饭菜,饭桌上,崔友德言说各地知府忙着安抚境内百姓,应对各地事务,没能来此迎接,现在倾州百姓过的苦,吃喝不多,他也不好铺张,只能一切从简,请霍淼不要怪罪。
霍淼一一应了,未发表任何意见,天色已晚,霍淼只与崔友德约定明日去视察民情,便去客房休息。
霍淼让乔长生和姚婷一左一右住在她客房的两侧厢房内,随时留意着动静。
乔长生压低声音问道:“公主是觉得崔大人有不对?”
霍淼点点头:“总感觉这人言行太过刻意。先看看再说,这倾州怕是不太平,你们警醒着些。”
乔长生和姚婷齐齐点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