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吗……乔长生心中一涩，脸上红晕褪去，低下头低声道：“公主别开这种玩笑。”

霍淼将他神情尽收眼中，原本含在眼中的笑意倏然散尽，脸上的笑也敛了一瞬，转而无事发生一般道：“怎么？你是不愿做驸马，还是不愿意嫁？”

“不，是……属下不配。”乔长生放在膝上的双手翻转向下，手指微微收拢，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还请公主以后不要再开这种玩笑。”

他怕他会当真，生出不该有的期待，存了妄想，认不清自己的位置。

乔长生心中正难受，下巴突然被人挑起，他下意识抬眼，正对上霍淼的视线，就听她问道：“不配？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配？”

乔长生心中酸疼，垂下眸道：“公主当配最好的。”怎么也不会是他。

霍淼不肯放过他，命令道：“看着我。”

乔长生眼睫颤了颤，慢慢抬眸，重新对上霍淼的视线。

霍淼道：“那你觉得什么样的男子‘最好’？”

乔长生想躲，霍淼却不让他动，乔长生无处躲藏，只能轻声回道：“有齐公子的家世才学、兰公子的品貌武艺，对公主一心一意……当……算好……”

“可你当知道没有人会同时兼具各种天赋，人的精力有限，一方面花的时间多了其他方面便顾不过来，方方面面都想登顶只会处处皆是半吊子，难有大用，你觉得‘最好’的那种人，根本不会存在。

再有更重要的一点，你说的人或许‘最好’，可你有没有想过，本公主喜欢什么样的？”

乔长生微微抿唇，垂下眸去，再次露出逃避的姿态。

霍淼看了他半晌，瞧见他垂眸前眼底来不及遮掩的痛色，松开手“哼”了一声：“胆小鬼。”

连妄想都不敢有，真没用！

她都将自己放到他手边了他都不敢试着来碰，真扫兴！

她好不容易一时冲动做下决定想要个驸马，乔长生竟然不敢接，霍淼很不高兴，但她的骄傲矜贵不允许她再将自己往人手上送，只能乔长生主动伸手捧着她！

霍淼居高临下看了乔长生一眼：哼，我还拿捏不了你？不敢接是吧？你给我等着，来日方长，有你后悔的时候！

高贵的出身及自小父母亲人的宠爱让霍淼骄傲又任性，只是后天良好的教育让她的这份任性在平日里不常表现出来。

从没接触过情爱又是生长在后宫的少女根本不会喜欢人，明知道少年是顾虑出身不相配而不是不愿，还是只因少年的逃避让她不高兴了就任性的想要掌控。

不过眼下霍淼也没再纠缠此事，转而重新取了粉抬起乔长生下巴试着遮掩他的喉结。

片刻后霍淼停手，左右看了看，正面还好，不细心看看不出什么，但侧面不行，凸起还是明显，霍淼琢磨一下，决定放弃，待会留两缕头发挡着也就是了。

霍淼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包裹前拎起那件女装递给乔长生，微抬下巴示意道：“去将衣衫换了。”

“……”乔长生沉默的接过衣物转身去了隔壁房间。

可很快乔长生又探出头来，纠结道：“公主……这衣衫……要怎么穿？”怎么会有这么多带子？都是系在哪的？衣衫也是零零碎碎，感觉将一身衣服拆成了好几部分，先穿哪一件啊到底，他实在是摆弄不明白……

“……”霍淼认命道，“算了你过来，我教你。”

乔长生往回缩了缩：“不，属下衣衫不整，您口述就好，属下能明白。”

“……”没办法，霍淼只好道，“那你将衣服全递给我，我按顺序一件一件给你，告诉你怎么穿。”

也没其他办法了，乔长生将身子整个藏在破损的墙壁后，赤|裸的手臂伸长将衣服送出，霍淼上前几步接过，再按顺序递回去，一边连比带示范的教乔长生怎么穿。

乔长生一条胳膊活动不便，只一只手忙活自然费事，好半晌才大致穿好，拘谨的走出来。

霍淼给面子的没笑出来，安慰道：“挺漂亮的啊，别这么拘谨。”

乔长生并不觉得这是安慰。

霍淼上前帮他整理了下衣着，顺手将他身上做装饰的带子打了两个漂亮的结，又前后左右的瞧了一遍。

乔长生个子窜得晚，身量还未完全长成，现在的身高在男子中还算不得出众，但放在女子中这身量绝对是高的。

再加上乔长生没胸，霍淼便让女主人买了身齐胸襦裙，这样形制的衣衫能遮掩乔长生的男子身形，又会显得他高挑而不是傻高个，也幸好乔长生瘦削，不然以他的宽肩定会让人觉得魁梧，太过违和。

霍淼瞧过，觉得大体应不会穿帮，便让乔长生坐下，帮他绾发。

乔长生在换上女装的那一刻已经麻木，现在是随便霍淼怎么折腾了。

梳好发髻，霍淼勾着乔长生的下巴越看越满意，转而从包裹中翻了翻，找出一把团扇让他拿在手中，教导道：“只外貌像是不够的，行止神态也要像。”

乔长生这下不是僵硬，已经是生无可恋了，行止神态还要像……

作为在镖局长大的男孩子，他自小听到东家教小少爷的就是男孩子要刚毅勇猛，站如松行如风，豪爽不拘小节，他看到的是这，自是也照着这个标准去学，习惯成自然，现在让他怎么做出女孩子的举止……这也太为难人了……

霍淼见乔长生浑身上下写满了抗拒，退了一步：“要你神态像确实是难为你了，这样吧，咱不要求‘神’，你至少得有‘形’，看着。”

霍淼话落从乔长生手中抽出团扇执在双手间半遮住脸，头半低着，双眸轻垂，随后轻移团扇，慢慢抬头，双眸随之轻轻抬起，盈盈水眸中似是漾着波光，随着团扇的移开嫣然一笑，一瞬间光华潋滟，勾人心魄。

乔长生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霍淼，和平日里高贵优雅时而又恶劣任性的她完全不同，乔长生一瞬间反应不及竟看的呆了，被霍淼敲了头才回过神来，脸上红了个透彻，慌乱的转开头。

霍淼又敲了他一下：“让你学不是让你看，没见过美人吗还能回不了神，有点出息。”霍淼借机夸起自己来是半点不带尴尬的。

乔长生强迫自己冷静一瞬，随即起身便要行礼：“属下冒犯，请公主责罚。”

霍淼撇嘴，无趣。

手上霍淼扶住乔长生，没让他跪下去：“好了，正事要紧，你好好学。”

乔长生顿时脸色一僵，他并不想学这个……

然而霍淼根本不管他的意愿，谁让乔长生惹她不高兴，那他越不愿意她就越要他去做。

不过乔长生从心底太过抗拒，就是迫于霍淼的淫威也是学的不走心。

他们没有这么多时间磨蹭，霍淼教了乔长生基本的步态动作之后就算，也是担心真将人欺负急了，还是见好就收吧。

霍淼再次打量乔长生一番，觉得差不多了，不被盯着瞧基本不会穿帮，只差最后一点，她牵过乔长生的手到眼前细看。

乔长生还算听话，之前她给的药膏和花膏看来他有好好用，现下他手上原本的细小疤痕已经不见，倒刺的情况也已好转，肤色稍稍比暖黄深些，现在夏季刚过，乔长生常被太阳晒着，这个颜色对他来说已经算是白了，不过虽然颜色稍黄，但整体来说这双手还是好看的。

可就是再好看男子与女子的手区别还是很大，男子的手骨骼较为明显，手掌更为宽厚，乔长生这手只要一摆出来就能被怀疑他是男子。

上妆遮掩是不容易，霍淼想了想，让他将指甲照着她指甲的形状修剪整齐，再用凤仙花泥稍稍染个色，之后将大部分手指藏在袖中，只露手指部分，这般看到的人先入为主，也能糊弄过去。

收拾好乔长生，霍淼将自己的手递到乔长生手里，让他给她的指甲顺便也剪了，要剪得秃一些，平一些。

公主殿下自己剪指甲还是能剪的，就是剪成什么样不好说，她刚刚见乔长生修指甲的手艺不错的样子，当然不会再自己动手。

霍淼给自己改装完毕，将一切收拾好，拎着包裹出了院门，她没第一时间往城门处走，而是带着乔长生往城中最繁华供百姓买卖的大街而去。

乔长生见她目光搜寻着两侧店铺，不解的低声道：“公……子，您在找什么？”他本想叫‘公主’，话出口反应过来，硬生生转了个弯，改了口。

霍淼目光不离两侧，随口道：“找钱。”

乔长生没明白什么意思，不等他再问霍淼接着道：“你也帮我找，一人一边，看看哪家店铺的门口或是匾额上有形似火焰又形似飞鸟的花纹，看到告诉我。”

乔长生虽还是不明白霍淼的用意，也没再问，应了一声看向自己这半面的店铺，仔细寻找。

半条街过去，乔长生突然一拉霍淼的衣袖道：“这里。”

霍淼顺着乔长生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熟悉的花纹，她反手拉住乔长生径直走了进去。

乔长生看看面前的当铺，想说‘我们身上已经没有值钱的东西可以当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殿下应当不用他提醒才对。

霍淼不管乔长生想什么，进了店铺直接朝一旁过来招呼的小二道：“叫你们掌柜来。”

店小二刚要出口照例询问，就见霍淼从颈前勾出一个同他们匾额上花纹差不多样子的吊坠，吊坠大概半指大小，通体金色，镂空，雕工极是细致，小二愣了一下，忙道：“您稍等，小的这就去。”

不一会儿掌柜急匆匆赶来，引着霍淼去了后院，这才道：“公子，可否容小的仔细看看信物。”

霍淼将吊坠取下来递给掌柜，道：“给我三百两和一张附近的地图，再帮我准备一辆马车，越普通越好，我支取银钱一事尽快报给你们东家，顺便带句话过去，要她去同我爹爹说一声，我有些事需在外逗留几日，晚些时候再回去，让他们不用担心，也不必来寻我。”

掌柜验看过后，将吊坠还回去，恭敬道：“小人记下了，您稍等，小人这就命人去取钱物，准备马车。”

乔长生在旁边看着，一下记起那匾额上除了花纹，另一边还有一‘穆’字家徽，他一下明白了，这里应是穆诗晴小姐名下的商铺。

据他知道的，穆小姐名下产业不说遍布大江南北，但京城周围的几个州中一般的大城中怎么也能寻到一两家，怪不得先前殿下出手那般阔绰，一点不考虑没钱后要怎么办，原来如此。

霍淼不怎么担心来这一趟会暴露行踪，毕竟这吊坠只这一个，她知穆诗晴知再有便是各掌柜有所耳闻，其他人根本不知道她能在穆诗晴名下的商铺随意支取钱财，想是也不会想到来此蹲守。

不过保险起见，霍淼还是嘱咐了一句，今日之事除了他们东家，不许向任何人提及，出了当铺也留意看可有人跟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