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番外二(1 / 1)

女帝 花夙眠 4277 字 3天前

我们便在这般相互算计表演中过日子,本来还算平和,直到有一天,霍谦将一人带到我面前。

我看着他满是愧疚的看着我,解释着他喝醉了酒,不小心与身边的女子有了夫妻之实,想让我应允给她一个名分,我心中毫无波动。

我讨厌妾室和庶出,尽管公主对我说,很多女孩子也是迫不得已方为人妾,若是有的选,她们也是希望嫁个好人家,一辈子夫妻琴瑟和鸣,开导我说这还需因人而异,心思不正的自是惹人厌,但有些身不由己的,也是可怜人。

道理我都明白,但我和她不一样,她父母是表兄妹,如亲人一般,相敬如宾互相敬重,她是最骄傲高贵的小公主,是永远被父母亲人偏爱的那个,她没有受过欺辱,当然可以轻易的体谅他父皇的后妃和她庶出的兄弟姐妹。

但我不同,在我的家中,被偏爱的永远是别人,我永远是被要求‘懂事谦让’的那个,在我幼小之时,谁都不将我放在眼中,哪个阿猫阿狗都能踩我一脚,我便是靠着自己的凶狠欺负回去长大的,如此,要我如何体谅那些妾室和庶子女的不易?

我知道我的想法有些偏执,但我就是讨厌他们,特别是那些想与我争抢之人。

我不想答应霍谦,尽管我不喜欢他。

毕竟这成婚还不到一年,他现在纳妾不是将我的脸面往地上踩吗?

霍谦也不来硬的,只好声好气的哄着我,说他对那女子半点情谊也无,只是给个名分,以后养在后院也便算,我想如何管教便如何管教。

我看向下方名叫春莺的女子,她安静乖顺的低头站着,自始至终除了向我请安,一言不发,看着像是个知礼规矩的。

要不是先前我家公主与我提过霍谦和他这宫女怕是有什么私情,我没准还能勉强信一信霍谦的鬼话。

我看了两人片刻,淡淡开口:“打发卖了吧。”

霍谦哄骗我的话猛地一顿,春莺也一惊抬头看向我,他俩应是没料到我心肠如此歹毒,我能在霍谦温言软语的哄骗下理所当然的说出将春莺这般无辜可怜的人儿卖掉的话,没想到我如此不顾别人死活。

他们的反应真是让我心中发笑,他们似乎总是忘记,我是一个商人,商人只重利,我要是有副仁善的心肠,早便被其他老狐狸吞吃殆尽了,哪里能有现在的家业。

霍谦一文钱都还没在我这捞到,自是不敢跟我撕破脸,见我不同意,他也不再多说,打发春莺先行出去,他则留下来哄我。

此事便这般过去,霍谦后来也没再提起纳妾一事,直到约两月后。

这日我在院中的石桌边喂养我的爱宠,蜈蚣的寿命不长,这只是我在上一只的后代中精心挑选出来的,已经跟了我四年有余,估计着寿命也快到头了。

开始养这小东西只是为了吓唬我家公主殿下,后来年头渐长,倒也养出了几分感情,便一直养下来了。

这种爬虫很多人不喜,觉得它们冷血、模样可憎,其实万物皆有灵,哪怕是一条爬虫,养的久了它也能对我的言语有几分回应,它往外爬,我说‘回来’它便会爬回我的手中。

它的毒腺未去,却任我怎么把玩欺负,也从未咬伤过我,有些时候,我反倒觉得这冷血爬虫比满腹算计的人来的可信。

我将一只活蛐蛐丢到我的爱宠脑袋前,看着它自己爬动捕食。

今日的蛐蛐比较活跃,被放在桌上立马往边上一跳便要逃跑,我家爱宠自是不能看着到了眼前的食物跑掉,转头便追。

我便坐在石凳上,支着头看着我家爱宠满院子跑,初夏的暖阳照在身上,分外舒适。

我看着我家爱宠终于捉住了它的猎物,它正准备享用的时候,一声惊叫打破了我的闲适。

我闻声抬眼,就见在我家爱宠三步远的地方,春莺满眼惊惧的盯着我家爱宠连退数步,她的后脚踩到了石板边缘,脚下一个不稳摔在了地上。

蜈蚣这种小东西胆子小,春莺的一声惊叫吓了我家爱宠一跳,它猎物都不吃了转头便朝我爬来,我也起身往那边走,毕竟是我家爱宠吓到了人,我这主人不能不管不问。

只是我家爱宠为捉猎物跑的有些远了,已经到了院门边,它个头小,年纪又大了,爬的自是不如人走的快。

我刚走出两步,就见霍瑾突然从门外闪进来,从身上摸出一把匕首一下将我的爱宠拦腰斩断。

我脚步僵在原地,看着我断为两截的爱宠挣扎几下便不动了。

片刻后,我才重新抬步,慢慢走过去,蹲下身将它拾在手中。

就这般看了片刻,我抬眼看向另一边的两人。

霍谦在一刀杀了我的爱宠后,立即跑到春莺身边抱住了她,而春莺则脸色苍白,手捂着小腹喊痛,霍谦抱起她便走,全程没看到我这个人一般。

我冷眼看着他们离开,慢慢起身,将我爱宠的遗体收了起来。

晚些时候,霍谦来找我,歉疚的对我道:“晴姐姐,春莺有孕了,你看……”

我冷眼看着他,道:“你杀了我的小东西。”

谁怀了他的孩子我根本不在意,我只在意,他杀了我的爱宠。

霍谦是认识小东西的,我们成婚近一年,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他又怎么可能没见过?

小东西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我在霍谦眼中看到了嫌恶,从那之后我便尽量避着他喂养小东西,当然不是因为我担心霍谦因此嫌弃我,我只是不想我家爱宠被霍谦找借口扔了或杀了。

哪想今日我家小东西只是吃个猎物便遭了他的毒手。

霍谦一怔,似是没想我最先提这个,他顿了顿,轻责道:“晴姐姐,我不是责怪你,只是你到底是皇子妃,你想养只猫、养只小狗、养只鸟雀都好,你怎的偏要养那等蜈蚣?

晴姐姐,你别怪我,我是为了你好,蜈蚣乃五毒之一,自古便是与邪术沾边,你养那种东西传出去别人怕是不知会误会什么。

那种冷血的东西,死了便死了,姐姐别难过,改天我送你只小猫,近来培育出一种长白毛、青绿鸳鸯眼的猫儿,十分漂亮,姐姐定会喜欢的。”

我心中冷笑,为我好?这种话刚成婚那会儿怎么不说?不过是小东西吓到了他那小宫女,他一时情急暴露了本心,没想起来我,现在说这话找补罢了。

我家公主便从不曾以这种‘为我好’来约束我,哪怕我曾多次故意拿着小东西吓唬她,她也只是嘴上说说要将我和小东西扔出去,却从没真的命人动过手,更是从不曾真的下杀令或是不许我养小东西。

我家公主对待友人或是下属会给予尊重,哪怕是她不喜欢的,也不会只因自己的喜好便限制别人的举动。

我是霍谦的皇子妃,他这整个宫殿都是我的地盘,今日我家小东西只是在我自己的地盘上吃个猎物,不曾故意吓唬过任何人,霍谦凭什么杀了它?我的东西,只有我有处置的资格,他霍谦是个什么东西!

我将话题拐回去,道:“那春莺的孩子保住了?”

霍谦一瞬间目露警惕,又迅速掩去,他拿不准我什么意思,迟疑着轻轻点头:“是。”

我轻描淡写道:“那堕了吧,就当是给我的爱宠抵命了。”

霍谦当即变了脸色,他应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我能说出这种话,拿他的骨肉给一条爬虫抵命。

可对我来说,他霍谦的孩子算个屁,连我家爱宠的一条腿都比不上,别说他那没成形算不得人的孩子,就是霍谦都比不上我家爱宠,若是宰了他能让我的爱宠活过来,我现在便会着手计划弄死他。

再说他那孩子就是生下来又能怎么样?无非是多活个几年,等我家公主一登位一样是个死,现在还不成人形,死了还能少些痛苦,我是在做好事。

他恼怒的看着我,失望道:“我没想你竟是这般歹毒之人,那是一条人命,是我的骨血,你竟能这般说杀就杀!我原以为以心能换心,我爱你,不在乎你出身商户,身份卑贱,你一直无孕,我替你扛下父皇的责难,一直不曾纳妾,可你现竟这般毒辣,连一个孩子都容不下,我真是错看你了,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说完转身便走,我不雅的朝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儿,两个月前说要纳妾的是畜生吗?不过是我没同意,畜生才没纳成这妾罢了,现在却成了他‘一直不曾纳妾’,这话说的他也是真好意思。

他走了今日便没再来,直到第二天一早,他未上朝前便跑来了我这,一见我立马抱住我,有些慌乱道:“晴姐姐,我好想你,对不起,昨日是我说话重了,在我心中你一直是温柔心善之人,你那般说,我一时不能接受……我……我只是气糊涂了才说了胡话。

你出身商户我也不在乎,不能生孩子也无所谓,我爱你,只要与你在一起便够了,其他我都不在乎,真的,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吗?”

呵,我心中冷笑,说着自己错了还要踩我两脚,怕不知怎么嫌弃我呢,这叫他错了?

我必须要承认,霍谦真的很会拿捏人心,若我当真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怕是早已陷进他为我编造的情梦中。

霍谦真的很会演戏,他体贴关怀,言语行动一样不落,被一个俊美优秀又出身尊贵的少年满心满眼的爱慕,有几人能清醒的去分辨真假?

而一旦信了他的爱慕,又付出了真心,那便落入了他的局中。

若是我先前信了他对我有情,我又对他有了意,那昨日他那般对我失望,我必心生惶恐,害怕失去他,毕竟,要真说起来,也确实是我心肠歹毒,错在先。

今日他再这般先认错哄我,我必信了他爱我,以为得到了他整颗心,只是因我‘不善良’,他才会那般对我,为了不叫他再失望,我只能‘善良’,不再对他的孩子动手。

再者,他的言语给人一个暗示:你看,他都不在意我出身不好,不在意我不能怀孕生孩子,再没有人比他更爱我了。

要不是听到过真的不在乎出身与鼓励的话是什么样的,我兴许还能信他的鬼话。

我家公主十岁左右时便对我说过:“翻看史书便能知,自古重农抑商是有原因的,国家的国力与粮食产量息息相关,要想保证粮食产量,便需要大量的人力耕种,也就是说,能耕种的平民百姓是保证国力的基础。

而经商之人不从事农耕,只各地收取物品倒卖,赚取中间的差价,利润丰厚,若是不加以限制,那定是有不少人会弃农从商,商人多了,无人耕种,那国力便没了保证。

如此种种,才使得商人的地位必须低下,但抛开这些不谈,商人也是凭自己的眼光挣钱,只要不偷不抢,不哄抬价格赚昧心钱危害百姓,那能赚的多也是自己的本事,他人凭何轻视?

在意他人的眼光是因你赚的钱还不够多,等将来你手中的钱财足够,他人就是不屑你也得巴结你的时候,你便知道真正该被轻视的丑态是什么样的了。

能被指摘的只能是一个人的人品,其他你无从改变,也无关对错,那就无须在意。

我既然选择了你做我的伴读你便配,抬起头往前看,想做什么便放开手脚去做,你身后还有我。”

这才是真正的不在意出身。

而霍谦的话中,说是不在意我的出身,实际他是直接便将自己放在了高我一等的位置俯视我,看似宠爱的言语背后,是满满的轻视。

其实根本没有爱,他只是在贬低我,让我在他面前矮一头,要我觉得我实际配不上他,以达到掌控我的目的。

而这一次只要让他得逞,那我便彻底被他拿捏了,他会知我不舍得离开他,进而往后只要他想做什么,便会先挑我的错处,同昨日那般与我吵一架,过后再来软的迫我答应他的无理要求,还要我觉得都是我自己的错。

长此以往,我妥协的越多,越是不自信,越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到时便是被他予取予求,榨干所有再被抛弃,还可能成了我自己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