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骁转过头,看见站在门口的祁遥,瞳孔骤缩,脸上的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慌张。
祁骏也僵住了,垂下头,不敢看祁遥的眼睛。
“大……大哥……”
二人干巴巴喊了声。
王二趁机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后退了好几步,被下人护在身后,才捂着脸嚷嚷:“祁大人!你们祁家的人当街行凶!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
祁遥淡淡看了他一眼。
若是祁骏祁骁做错了,他会赔礼道歉,但错不在二人,而且二人伤得比对方还要重。
“当街行凶?”祁遥轻嗤了一声,“王公子,本官只看见一群人在打架,谁先动的手、因何动的手,尚且不清楚。你就这么着急给人定罪,是怕人查?”
王二脸色微变。
祁遥懒得再看他,视线移向祁骏祁骁:“回去再说。”
二人对视了一眼,都不敢吭声,灰溜溜跟着祁遥往外走。
路过王二身边时,他俩还恶狠狠瞪了王二一眼。
王二等二人走出去,才冲着祁遥继续嚷嚷:“祁遥!这事我们王家记下了!”
祁遥脚步未停:“本官不差你这一笔。”
祁赢回头看了王二一眼,似乎要把对方的脸牢牢记住。
上了马车,祁遥目光从祁骏肿起的左脸移到祁骁满是血的嘴角边,两人头垂得低低的。
“把嘴角的血擦了。”祁遥将祁赢递来的帕子放到了祁骁面前。
祁骁受宠若惊,龇牙咧嘴拿帕子擦。
祁骏小心翼翼偷瞄祁遥的脸色,见祁遥面上没什么怒意,胆子大了点,小声嘟囔:“大哥,是那王二先嘴贱的……”
“嗯。”祁遥不置可否。
他现在在想另外一件事,世家之间或多或少都有些联系,祁家与京城王家严格来说也算是亲戚。
祁遥与祁骏祁骁的母亲都出自兖州王氏,兖州王氏又是京城王氏的分支。
前段日子,京城王氏的人有来找过祁遥,其中还隐隐提到了皇储之事,想拉拢祁遥,祁遥并没有答应他们。
说不定今日之事就是那边故意挑起来的,为的就是闹得满城风雨,借题发挥说祁家子弟飞扬跋扈、目中无人,以此给他添麻烦激怒他。
祁家虽然在京城根基尚浅,但在青州经营了数百年,田产、商铺、人脉全都不缺。
谁祖上不是个大人物?
若这次的事真是他们故意而为之,他也不介意提前弄个黄巢出来。
祁遥又瞧了眼鼻青脸肿的祁骏祁骁,二人虽然平时吵得头疼,但也算乖,这次也不是他们的错。
自己人被打成这样,祁遥很不高兴。
祁遥长叹了一口气,伸手把祁骏歪了的衣领理了理,又给祁骁把快要掉下来的发冠取了下来。
二人受宠若惊,大气不敢出。
祁赢面无表情地看着,目光沉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祁遥只嘱咐了一句:“下次出门,多带点人。”
二人愣了一下,随即欣喜若狂。
“大哥你不生我们的气?!太好了!我就知道丫的王二欠揍!”
“下次我非得带十个八个的人,狠狠打他一顿!”
马车一下闹嚷起来。
祁遥看着他们因为讲话太大声扯到伤口、呲牙咧嘴的模样,抽了抽嘴角:“好了,省点力气吧。”
很快回到了府里,祁萱带着大夫早早等候在那了。
祁遥看着二人嚎叫着包扎完后,嘱咐了句“伤没好之前不许出门”,便往书房走了。
祁赢跟了上去,犹豫片刻:“大哥,王家那边……”
“没事,你不要多想。”祁遥语气随意,轻拍了一下祁赢的肩膀,“祁家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祁赢嘴唇微动,闷着嗓子“嗯”了声。
祁遥回书房后,立马开始写信了,祁赢在旁边磨墨。
隔日一早,王家就参了祁遥一本,说他纵容子弟行凶闹事。
祁遥早料到他们会来这一手,反手让人甩出了王家贪赃枉法、私放刑犯的证据。
皇帝并没有严惩,而是和了一整个早朝的稀泥。
祁遥并不意外,在这个朝代,世家没那么好动,之前能被流放的,全都是根基薄弱的。
他抛出证据也只是为了让王家知道,祁家不是软柿子,随时都能玉石俱焚。
王家果然消停了几日。
朝堂上风平浪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这事的仇,祁家还没报呢。
很快王家的水陆商道频频遭袭,损失惨重,可偏偏他们什么都查不到,那些劫匪来无影去无踪,专挑他们的东西下手,抢完就走。
转眼到了除夕。
今年与往年并没有太大区别,唯一变的是,从十几桌变成了五个人。
用完晚膳,外头噼里啪啦响起了炮竹声,雪也跟着纷纷扬扬落下,祁遥带着妹妹弟弟一同守岁。
下人上了瓜子花生糖果,摆了一桌子。
祁骁伸手想抓,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偷看祁遥,见祁遥没看他,他立马抓了一把瓜子塞进嘴里咔嚓咔嚓。
祁骏嗤了一声,很快便迎来了祁骁的瞪眼,但二人到底没煞风景吵架,氛围还算其乐融融。
祁赢坐在祁遥旁边,安安静静剥着花生,剥好后全堆到了祁遥手边,自己一颗也没吃。
祁萱忍不住笑着打趣:“赢弟倒是细心。”
祁赢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朝祁萱笑了一下。
——
年后,祁遥升了官。
官职从虚转实,在朝堂上的话语权更进一步,这也就导致来找他的人更多了。
王家似乎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商道受袭是祁遥搞的鬼,他们没想到祁家比他们想象的更有底蕴,于是又写了帖子求和。
只是还没等双方坐下来和谈,那王二公子在南风馆与小倌厮混,不知怎的被小倌砍了命根子。
王家人大怒,派人追查,那小倌却不知所踪。
他们只得将矛头又对准了南风馆,可南风馆身后站的是另一能与他们抗衡的世家崔家。
双方有姻亲关系,王家没办法闹得太过,他们也隐隐怀疑此事是祁遥动的手,但没证据。
祁遥对此表示:很无辜。
这件事的确不是他干的。
至于是谁干的,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