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流逝着,祁遥又往下翻了一页,温声细语讲了起来。
一直盯着他的祁奕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缓缓垂下眼睫,哑声道:“有件事想跟你说。”
祁遥停下笔,侧头看他。
“你家教兼职出问题是因为我,有个叫赵磊的想攀上我的关系,便自作主张去做了那件事情。”
祁奕朝没勇气与祁遥对视,他很害怕从祁遥眼中看到一星半点儿的厌弃,这是他无法接受的。
他的声音更低了些:“不是我的意思,我没想害你丢工作。”
说完,他又悄悄抬头飞快瞥了祁遥一眼,整个人身上玩世不恭的劲全都收了个干净,一副乖乖颔首等待命运裁决的模样。
祁遥轻笑了声:“又不是你做的,你道歉干什么?”
祁奕朝猛地抬起眼。
祁遥眼角眉梢挂着轻轻柔柔而温和的笑意。
“我知道不是你,你不是这样的人,所以放心吧,你不用替别人道歉。”
祁奕朝整个人怔在那里,耳边嗡嗡作响。
他在问祁遥之前,就设想过祁遥的很多种反应,生气质问冷脸,甚至掉头就走,但唯独没想过祁遥会讲这样的话。
虽这件事不是他直接而为,但也有他间接因素,祁遥居然一点儿都不怪他,居然还和小时候那样包容信任他,仿佛一切根本没有变过一样。
祁遥说他不是这样的人,那他在祁遥眼中是什么样的?
祁奕朝很想知道,但他并没有追问,答案他会自己解出来的。
祁遥也没有再接着往下说。
二人默契地转移了话题,讲起了下一页。
这回祁奕朝听得很认真了。
祁遥清泠泠的声音就在他耳侧响起,听着听着,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就往祁遥那边靠了过去。
一开始还只是微微侧着身,后来干脆把胳膊肘撑在了书桌边缘,几乎半个身子都倾了过去。
“听人说……”祁奕朝状似不经意开口,“你跟那个常熙是在福利院认识的?”
祁遥写字的手没停,轻轻点了下头:“嗯。”
“认识多久了?”
“七八年了吧。”
七八年,祁奕朝虽然早就调查了这一切,但听到祁遥亲口说出来,还是很难受。
这代表祁遥一离开他,就认识了常熙,无、缝、衔、接!
祁遥似乎根本没有因为离开他而难过过,直接就接纳了别人,直接就和别人相处,那些没有他参与的岁月,全都被别人填补了。
仿佛他连路边的狗都不如!
“你们住一起?”
祁奕朝眉目微微往下压了压,白皙透玉的眼尾隐隐泛了些许嫣红,黑漆漆的瞳仁中满是怒意。
“合租。”
祁遥不太明白祁奕朝老是问这些让他自己不开心的东西做什么。
问了又不开心,不开心还要问。
“他平时也这样?”
祁奕朝越靠祁遥越近,已经贴到了祁遥肩膀边,下巴几乎要搁上去了。
“缠着你?让你去接他下班?”
“他是我朋友。”祁遥微微偏了偏头,躲开了祁奕朝的下巴,“阿朝,你坐好。”
祁奕朝瞧着祁遥躲开他的动作,眼神一暗,心底的戾气腾然而起,本就因为刚才的询问而气得不行的胸口更闷了。
讨厌他?
祁遥讨厌他,是吗?
不给他靠给谁靠?给常熙那个小白脸吗?
他才是祁遥的弟弟,他真想把祁遥的脑袋和心剥出来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他!
越是讨厌他,他偏偏越是要恶心死祁遥!不准祁遥讨厌他!
讨厌他,他就要缠着祁遥,咬死祁遥,恨死祁遥,讨厌死祁遥了!
他要恨祁遥一辈子!
祁奕朝不仅没坐好,还顺势把下巴搁在了祁遥肩膀上,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般。
他真的很想咆哮,但想到祁遥喜欢常熙那种装柔弱的贱人,只能将脾气忍了下来。
“我坐着呢。”祁奕朝理直气壮。
“坐好,脑袋放好。”祁遥无奈又好笑,抬手轻轻拍了拍祁奕朝的发顶。
“累了。”祁奕朝的声音在瞬间变得闷闷的,低低软软,又带了几分难以察觉的委屈和撒娇之意,“你讲太快了,我听累了。”
祁遥瞧着祁奕朝白皙的脖颈和微微泛红的耳朵,唇角微微扬起:“那歇五分钟吧?”
祁奕朝还是没动,继续维持着那个姿势,挺拔的鼻尖几乎要蹭到祁遥的脖颈。
祁遥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干净又清冽。
他已经多少年没离祁遥这么近过了?
太久远了,久远到他甚至都忘记是什么时候了,甚至都快要忘记祁遥的脸了。
凭什么那个小白脸能天天站在祁遥身边?
凭什么那个小白脸能与祁遥合租?
凭什么那个小白脸能让祁遥大半夜去接下班?
凭什么那个小白脸能与祁遥用一样的洗衣液,衣服上是同样的味道?
凭、什、么。
祁奕朝脑子里有无数个凭什么在叫嚣着疯狂回荡,又层层叠叠交织成了一张滔天巨网,将他的心脏紧紧缠绕,越收越紧,闷痛得几乎不能呼吸。
他强忍着心脏处的疼痛,垂下了长而浓密的眼睫,如蝴蝶振翅般轻颤了两下,才又问:“你很在意常熙吗?”
祁奕朝的声音很低,他想知道答案,又不想知道答案,但他还是鼓起了勇气。
“什么?”祁遥似乎有些没听清。
一鼓作气,再而衰,祁奕朝将脸往祁遥肩窝埋得更深了些,他不想让祁遥看见他此时此刻脸上狼狈的表情。
“没什么。”
祁遥眉头微微蹙了蹙,轻声道:“阿朝,我和常熙是朋友,很好的朋友而已。”
祁奕朝唇瓣微抿,刚要开口说什么,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祁奕朝不想离开祁遥的肩窝,也不想接这个打扰他和祁遥二人独处时光的电话。
“不接电话吗?”祁遥问。
祁奕朝眉头微蹙,还是拿起手机瞧了一眼,是某个项目的负责人。
他只好站起身,拿着手机走到了书房的落地窗边,语气在接上电话后变成了冷冰冰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