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官城的六月,迎来了百年未有的喧嚣与生机。
原本代表着旧时代割据的南陵城防营彻底解散,取而代之的是由大胤青萍卫亲自教导的“远东新军”。
长街上,往日里横行霸道的世家恶奴不见了踪影,随处可见的是赤着上身、挥汗如雨的大胤工匠。
在蒸汽挖掘机沉闷的轰鸣声中,一条连接青萍府与锦官城的“远东第一铁路”,正以每日数里的恐怖速度向着南陵腹地疯狂延伸。
大胤源源不断的物资、技术与银元,如同乳汁般哺育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南方土地。
水泥厂、无烟煤矿、近代化医院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
而在这场轰轰烈烈的现代化建设大潮中,最让南陵百姓津津乐道的,却是那座高耸在沧澜江畔、彻夜亮着无数电灯的“远东总督府”。
此时的内衙书房里,大胤摄政王陈九斤正陷入了一场比面对西洋舰队还要艰难百倍的“鏖战”。
“王爷,这是青萍港造船厂送来的‘黑鹰级’轻巡洋舰预算,请您过目。”
苏芷柔一袭素雅的青丝裙,将一叠报表轻轻放在桌上。她嘴角含笑,温柔的目光落在陈九斤有些发黑的眼圈上,体贴地递上一杯热茶。
还没等陈九斤松口气,一旁坐在大班椅上、正拿着钢笔批阅南陵币制改革公文的林语彤便抬起头,似笑非笑道:
“芷柔妹妹,你可别太惯着他。某人昨夜在内殿,可是跟本宫保证过,今年南陵的工商业税收全留下来修铁路,怎么一眨眼,又偷偷批了五万两银元给青萍府的枪炮厂?”
陈九斤干咳了一声,刚想解释,书房的雕花大门突然被“砰”的一声粗暴推开。
楚红绫龙行虎步地走进来,顺手将一封军报拍在桌上,没好气地白了陈九斤一眼:
“陈九斤,你少在这跟两位妹妹打哈哈。本将军在江防要塞盯着洋人的动向,你倒好,躲在温柔乡里连军饷的批文都给忘了?怎么,娶了女皇陛下,连大胤正房的规矩都不记了?”
听着这三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明争暗斗,陈九斤只觉得后背隐隐有些发凉。
纵然他有系统傍身,身披智能外骨骼能千军万马取敌将首级,可在自家的内宅大院里,他依旧只是个寻常男子。
看着楚红绫那带着三分哀怨、三分吃醋的眼神,陈九斤连忙缴械投降,赔笑道:“红绫,瞧你说的,本王忘了谁也不能忘了咱们神威大将军的军饷啊。批,立刻批!”
林语彤见状,放下钢笔走到楚红绫身边,亲昵地拉住她的手,温声道:
“红绫姐姐莫生气。王爷这些日子为了南陵合流的事情操碎了心。明日便是礼部定下的登基暨大婚之日,语彤在锦官城备了最好的南方御酒,今晚咱们姐妹不理这个冤家,好好聚聚。”
楚红绫看着林语彤,心中的火气倒也散了。
翌日,锦官城红妆十里,万众瞩目。
这一日,是南陵归德女皇林语彤正式宣布南陵削藩、归顺大胤的日子,亦是她与大胤摄政王陈九斤结为连理的旷世大婚。
整个明德殿被装点得金碧辉煌,无数盏由青萍府送来的近代化通电红灯笼将整座皇家宫殿照耀得宛如仙境。
大殿两侧,数万名远东新军手持亮银钢枪,肃穆伫立;
沧澜江上,十艘钢铁铁甲舰同时鸣响了二十一响礼炮,震天的轰鸣响彻九霄。
“新妇入殿——!”
随着赞礼官高亢的唱和声,大殿正门轰然洞开。
只见林语彤一身极为奢华的明红凤缎嫁衣,衣摆上用纯金丝线绣着九只展翅欲飞的鸾凤,阳光洒在上面,折射出波光粼粼的万道金芒。
她头戴一尊重达九斤、坠满东海珍珠与血色红宝石的九龙四凤冠,红色的霞帔垂落到脚踝,每走一步,佩玉便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响。
虽然隔着一层薄薄的红盖头,但她那绝美的身姿与皇家正统的尊贵气度,依旧让满朝文武和两旁围观的百姓看直了眼。
陈九斤一身烫金蟒袍礼服,英武不凡地站在汉白玉台阶顶端。
看着这位曾经青衫临风、恍若谪仙的“林公子”,如今为了他穿上凤冠霞帔,陈九斤的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最深沉的悸动。
他跨前三步,主动伸出厚实的大手,稳稳地牵住了林语彤的玉手。
在跨越时代的钢铁舰炮齐鸣声中,在漫天飞舞的红色花雨里,两人携手迈入大殿,祭告天地,结发为夫妻。
这一场婚礼,办得既有皇家古礼的庄重,又有近代工业文明的铁血浪漫,直看得南陵百姓如痴如醉。
然而,在宾客席的最前列,看着台阶上那对璧人,楚红绫的心里却莫名地泛起了一阵酸楚。
她今日没穿甲胄,换上了一身颇为艳丽的绛紫色长裙,更显得身材高挑、英气逼人。她手里死死攥着一只纯银酒盏,指节因为用力而隐隐有些发白。
“怎么了,红绫姐?吃醋了?”苏芷柔坐在一旁,看穿了她的心事,拉着她的手揶揄道。
楚红绫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看着台阶上正在给群臣赐酒的陈九斤,有些委屈地咬了咬下唇,小声嘟囔道:
“这没良心的冤家……当年本将军提着一把陌刀,陪着他单枪匹马闯荡、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他连个像样的聘礼都没有。如今娶了女皇妹妹,又是铁甲舰齐鸣,又是十里红妆,办得这般好看……他何曾给过本将军一个像样的婚礼?”
苏芷柔叹了口气,将楚红绫搂进怀里,轻声安慰道:
“当年大局未定,九斤也是身不由己。咱们这位王爷的心思,你还不知道吗?等这远东局势彻底稳了,回了青萍府,咱们非得让他补办一场更大的,把咱们三姐妹全都风风光光地再娶一遍!”
“哼,到那时候,本将军非得用刀架在他的脑袋上拜堂不可!”
楚红绫破涕为笑,美目含煞地横了远处的陈九斤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