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自始至终,白宫里的消息漏得这么快、这么精准;为什么赵侍郎和钱少卿会主动提议让百越核心精英和王子亲临;为什么这一路上远东新军的防线破绽百出……
这从头到尾,就是陈九斤布下的连环死局!他利用了百越投鼠忌器的心理,用自己和女皇为诱饵,把他们这两个百越最显赫的继承人,生生钓进了这个十死无生的乱石谷!
“你……你这个魔鬼……”真腊二王子在一旁听得真切,吓得当场失禁,瘫在泥水里大哭起来。
“哭什么?本王还没要你们的命呢。”
陈九斤直起身,脸上的血腥之气在这一瞬间收敛了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冷静的政客神情。他将指挥刀在靴底上蹭了蹭,擦去上面的血污,缓缓插回鞘中。
“本王不杀你们。不仅不杀,本王还要给你们治伤,用大胤最好的消炎药。”
纳黎宣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一抹惊疑:“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你们两个,是暹罗和真腊国主的命根子。如今大桥已通,我大胤的近代重炮和新军战靴,随时可以南下。”
陈九斤双手负在身后,冷冷地俯视着他们:
“本王要你们两个,现在就给你们的父王写亲笔信。信的内容本王已经替你们拟好了:
第一,百越诸国即日起对大胤称臣纳贡,每年上缴生丝、稻谷、矿砂折合白银两百万两;
第二,南陵与百越边界所有的关卡、防线全部拆除,由远东新军全权接管驻防;
第三,两江大桥南岸方圆百里,设为大胤自由贸易商埠,大胤商旅进出,百越不得课税!”
“这不可能!父王绝不会答应这种丧权辱国的条件!”纳黎宣红着眼嘶吼道。
“不答应?”
陈九斤嗤笑了一声,转过头看向山谷外侧的天空。
此时,天边已经大亮。在乱石谷外十里处的南陵边界高地上,数十个巨大的、用帆布伪装的炮兵阵地已经露出了狰狞的爪牙。黑洞洞的105野战炮炮口,在大雾散去后,散发着冷冽的寒光。
“纳黎宣,你以为本王是在跟你们商量?”
陈九斤转回身,一双黑眸里满是无法抗拒的霸道:
“信写好了,你们还能在大胤的战俘营里当个锦衣玉食的富贵王爷。信要是写不好,今天日落之前,本王就让林语彤的三个重炮师把你们百越的边界山头炸成焦土!半个月内,我远东新军的铁甲列车,就会直接开进你们暹罗和真腊的皇宫大内!”
纳黎宣看了看山谷两侧那些端着冰冷步枪、面无表情的大胤士兵。
这一刻,这位百越三王子终于明白,时代变了。
在绝对的近代工业与重炮火器面前,他们百越千百年来依仗的瘴气、毒蛊与险要地形,不过是一张一戳即破的废纸。
“我……我写。”真腊二王子最先承受不住压力,手忙脚乱地爬到陈九斤脚边,声音颤抖,“笔墨……给我笔墨,我写!”
纳黎宣死死闭上了双眼,整个人彻底瘫软了下去,再无半点南疆骄子的气概。
“红绫,带人把这两个废物押下去,看着他们把信写完。”
陈九斤挥了挥手,随即转过身,在一众野战营战士的护卫下,朝着皇陵神道的最深处走去。
在那里,林语彤正身着一袭明黄色的天子龙袍,在一众南陵老臣的陪同下,静静地伫立在林氏先祖荒凉的陵寝前。
陈九斤走到陵前,顺手解下了身上的佩刀,和林语彤并肩而立。
“王爷,结束了?”林语彤看着他身上的血迹,轻声问道。
“结束了。”陈九斤看着那几座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庄严的古老石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眼神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开阔,
“大桥通了,内鬼清了,百越的门户也被咱们生生砸开了。从今往后,这天下的南方,再无一人敢对我大胤指手画脚。”
南陵边境的捷报飞入了大胤新都青萍府。
暹罗与真腊两国的国主在收到各自王子的血书亲笔信时,整个百越王廷彻底陷入了一片恐慌。
他们引以为傲的“黑水死士”与藤甲精锐,在乱石谷中连大胤官军的面都没见着,便被近代火器和高爆地雷炸成了漫山碎肉。
在亡国灭种的战争威胁与继承人的性命面前,百越诸国甚至没敢多撑过一个时辰。
两国国主颤抖着在割地赔款、开埠通商的条约上盖下了玉玺。
南陵与百越边界上绵延数百里的关卡防线一夜之间悉数拆除,取而代之的,是大胤远东新军的墨绿色军旗与荷枪实弹的巡逻队。
这一战,未动用一兵一卒越界,却生生将大胤的南疆版图向南推进了上百里,彻底砸开了百越那扇封闭了千年的大门。
正午时分,沧澜江大桥北岸。
今日的青萍府万里无云,碧空如洗。那座横跨浩瀚沧澜江、由无数钢铁构架与钢丝铁索浇筑而成的近代奇迹——沧澜大桥,在烈日下闪烁着金属光泽。
大桥中央,两条笔直的近代铁轨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一路延伸向看不见尽头的南岸。
无数青萍府的百姓与民夫身着盛装,将江畔两岸围得水泄不通。数万文武百官与新军将士列队两旁,激昂的军乐声在沧澜江的滚滚波涛上空回荡,经久不息。
大桥的通车剪彩大典,终于在推迟了三天后,迎来了真正名震天下的开锣时刻。
天子銮驾旁的一处歇脚凉亭内,空气却显得有些安静。
陈九斤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笔挺的玄色摄政王礼服。他坐在大椅上,指尖轻轻端着一盏清茶,目光平静地看着跪在身前的三位老臣。
三朝元老魏老太傅褪去了朝服,只穿着一身素白的粗布麻衣,干枯的双手规规矩矩地叠在身前。
在他身侧,礼部左侍郎赵大人、光禄寺少卿钱大人同样是摘冠解甲,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眼底那一抹痛苦,已然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