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1章 铜盏(1 / 1)

我指了指石门,邹老黑打手势问进去吗。

我犹豫了几秒,想到时间不多了,白影子虽然午时退了,可我们在水下已经待了不短的时间。

包子在船上踩鼓风机,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我决定快进快出,先进去看看,不碰东西。

我们游过九只石函,来到石门前。

门上的蓝石头有鸽子蛋大小,表面有一层透明的水垢,被我们的灯光一照,蓝的刺眼。

我侧身挤过门缝,门后的水很清,但温度更高,像直接泡在温泉里。

进去之后我才看清,那荧光来自水底。

水底下面铺着一层细碎的蓝色石子,每颗都有米粒大小。

那些蓝石子堆在一个石台上,石台四四方方,长宽约两米,高不过一尺。

石材上面没有别的东西,只放着一只青铜盏。

铜盏的造型很奇怪,底部是三只兽足,足尖向外撇,像一只蟾蜍蹲着。

铜盏通体覆盖铜绿,但有一部分露出了金色的底子,被蓝光照着,泛出幽冷的金光。

邹老黑看见那只铜盏,连呼吸都变粗了。

透过面罩,我看到他眼睛发直,嘴唇直哆嗦。

这老头识货。

这种三足蟾蜍盏是,楚巫祭祀水神的礼器,战国中期的东西,传世极少,能完整保存到今天的几乎没听过。

就这么一件,够整个邹家吃用大半辈子。

可我没有动。

因为石门后的水底,那蓝石子下面,有些东西在微微起伏。

蓝光就是从那个位置发出来的。

我往近处凑,发现那层蓝石子在呼吸,一起一伏,像人的胸口。

再仔细看,那根本不是什么石子,而是一层层细小的蓝色甲虫,抱成团,堆在石台周围,把铜盏围在中间。

它们身上的荧光随着呼吸般的起伏而变化。

邹老黑拉我胳膊,往后退。

我懂,蓝色甲虫如果是活的,谁也不知道碰了会怎样。

但我已经进来了,铜盏就在眼前,距离不过三米。

如果现在不出手,下一次不知道还能不能到这。

我掏出铜钎,在铜壁上敲了一下。

声音在水里传的闷,蓝甲虫群猛地收紧,蓝光暗了一下。

我趁机从侧面游过去,从防水袋里抽出一只蛇皮袋,把铜盏罩住,一翻,直接端了起来。

铜盏入手的瞬间,我就知道它分量不对。

按理说青铜器在水里泡了这么久,早该被侵蚀的坑坑洼洼,轻的发飘。

可这只盏沉甸甸的,像里面灌了什么东西。

我顾不得细看,把袋口扎紧,挂在腰间。

邹老黑在后面看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一个劲的拽我的脚,示意快走。

我们转身往外游,刚出石门,九只石函里最边上的那只,盖子突然动了一下。

先是往上一跳,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顶。

然后一道裂缝从盖子中间裂开,大量的黑丝从里面喷出来,瞬间把周围的水搅成一团沫。

那些黑丝速度快得惊人,在水里像一张网,朝我们照过来。

邹老黑一刀挥出去,刀锋切断了十几根,可更多黑丝绕到后面,缠住了他的脚踝。

我反身去拉他,用匕首割断他脚上的黑丝。

那些黑丝断口处喷出白浆,水立刻浑的什么都看不见。

我一边割,一边拖着他往外游。

黑丝从石函里越涌越多,整个溶洞像是被惊醒了。

其余几只石函的盖子在黑丝中发出嘎嘎的响声,像是都要打开。

我没敢回头看,只拼命往裂缝入口方向游。

身后一股冷气突然追上来,我脖子汗毛全立了起来。

白影。

它从石门内侧翻出来,像一片白雾从蓝光里升起。

那五个黑洞洞的空洞直直冲着我。

这一次,它不再慢慢漂,而是加速游来,水流被它推开,带着刺骨的寒气。

我一手托着邹老黑,一手划水,呼吸管里全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游到裂缝口的时候,邹老黑不知哪来的力气,反手推了我一把,把我往裂缝里塞。

我半个身子挤进去,又回头拉他。

他挣开我的手,从腿上抽出第二把刀,一刀扎在裂缝口,黑丝追到那里,被刀锋逼得慢了半拍。

邹老黑借机钻了进来。

裂缝里的水被黑丝渗入,变得滑腻冰凉。

我俩并排往外挤,肩膀擦在石壁上,潜水服磨破了几处。

背后那股冷气还在追,直到我感觉到腰间的信号绳猛地拉紧。

是包子在船上发现不对,开始收绳。

出裂缝,出洞口,那白影子追到洞口就停住了。

它浮在洞口外侧,五个黑洞对着我们,像被一道看不见的线挡住。

然后慢慢沉回深处,蓝光一点点消失。

我们一路被绳子拽着往上升。

水从烫变凉,最后冲出水面的时候,我感觉肺里的空气都快被挤压干净了。

包子和邹阿海把我拖上船。

我仰面躺在船板上,手里死死攥着那个蛇皮袋。

邹老黑半靠在船边,嘴唇发紫,两条腿上的水靠被黑丝腐蚀出十几个小洞,皮肤上全是红痕,但没有间隙。

包子拍我的脸,喊着什么,我耳朵里嗡嗡响,听不太清。

过了好半天,我才缓过劲来,把蛇皮袋举到眼前,问了一句:“船往回开了没有?”

邹阿海已经发动了马达。

船掉头,往岸上开去。

我慢慢坐起来,解开蛇皮袋。

青铜盏露出来,在日光下颜色发青,又沉又重。

它的表面是一层厚厚的铜锈,蓝绿相间,可端在手里,依然能感觉到那种沉甸甸的压手感。

三足蟾蜍的造型圆润中带着凶气,足尖的爪子扣在船板上,稳稳当当。

邹老黑看着他,忽然笑了,声音嘶哑。

那笑容里有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几分我说不清的东西。

他低声说:“这是祭师盏,楚巫祭水神的家伙。我以前听老辈人说,这种东西每件都收过人命,下水不能空手拿。它这么沉,是因为里头还封着东西。”

我问:“什么东西?”

他摇头:“不知道,得拿回去,点了火慢慢开,但绝不能在水上开。”

包子凑过来,盯着铜盏,咽了口唾沫:“这回是发财了?还是摊上事了?”

我说:“都有。”

船往前开,湖面上的波光在太阳底下亮得刺眼。

我回头看了一眼石壁方向,那里安静的卧在湖面上,跟我们来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