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3章 无声的杀戮(1 / 1)

宋骑天下 刺州的素白 1818 字 1个月前

九月初六,戌时末,图斯城西北约二十里。

王兰的一都在黑暗中疾驰。没有点火把,全靠星光和破虏镜辨别方向。王兰骑在最前面,身后五百余人的队伍在沙地上踏出沉闷的蹄声。

“都头!”二伙伙长韩吉策马追上来,“弟兄们已经连赶三天路,今儿又没合眼,是不是歇一歇?”

“不能歇。”王兰头也不回,“轻骑炮和辎重到哪了?”

“早已向达尔班德峡谷的预定地点去了。”韩吉答道。

王兰微微点头:“法拉赫今夜也在赶路。他人马多,可大队走得慢,不如咱们快。咱们得在他挨近三营之前,绕到他侧后去。天亮前,务必赶到预定的出击位置。”

韩吉不再多说,扬鞭传令:“都头有令:继续前进!”

队伍中没有人抱怨。这些士卒,有的是王兰带的老卒,虽说也补了些新兵,但到底不多,再加上跟了王兰这么多天,早就摸透了他的脾性:王兰从不会平白无故叫他们去送死,每回要拼命,都有拼命的道理。

子时,达尔班德峡谷。

达尔班德峡谷的夜空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几点寒星。峡谷两侧的陡壁在黑暗中像是蹲伏的巨兽,谷底是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碎石河床,马蹄踏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朱武站在峡谷南口的一块巨岩上,望着谷内。峡谷两侧的山壁上,傅庆带着百余士卒,正在逐个清除塞尔柱了望塔。

这些了望塔是塞尔柱人设在这里的边境哨所,木石结构,高约五丈,每塔驻守五至十五名士卒。从谷口到谷中第三处开阔地,共有八座了望塔。

傅庆是老猎户出身。他没有用铳,铳声会惊动远处的塞尔柱游骑。他让士卒换上神臂弩和短刀,分成八个小组,每组负责一座了望塔,趁夜色掩护摸上去。他自己带一组,负责最北面、也是距离塞尔柱哨士卒营最近的那座主塔。

山壁虽陡,但傅庆从二都和三都中挑出了百余名曾在振武军当过兵的老卒,攀岩如履平地。

他的计划很简单:八个小组从峡谷底部摸黑爬到山脊,同时动手,用匕首和弩箭解决哨士卒,不许放枪、不许喊叫、不许点火。任何一座了望塔如果在攻击时发出警报,整个伏击计划就完了。

傅庆的小组摸到主塔下方时,已是丑时末。主塔是一座三层石砌塔楼,底层拴着两匹传令马,顶层燃着一堆篝火,十余名哨士卒坐在篝火旁打瞌睡,另有两名士卒在塔顶来回踱步。

傅庆伏在塔基下方的乱石堆中,盯着那枚怀表的指针。铜壳怀表的表盘上刻着十二时辰,指针在黑暗中泛着幽暗的荧光。分针一点一点挪向寅时正。

塔顶,一名踱步的哨卒停下脚步,朝峡谷方向张望了一眼,又转身走了回去。篝火的光映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投到塔下的乱石上。傅庆屏住呼吸,手指搭在神臂弩的悬刀上。他身后的十余名士卒也各自找好了射击位置,弩箭上弦,箭镞对准了塔顶那些影影绰绰的目标。

八座塔楼,八个小组,同一个时刻。谁的弩先响,谁就暴露。但只要八支箭同时命中各自的目标,那些哨卒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

指针终于指向寅时正。

傅庆猛地扣下悬刀。“嗡——”神臂弩的弦声低沉而短促,像是风穿过石缝。塔顶那名踱步的哨卒胸口正中一箭,箭镞透背而出,他整个人向后一仰,无声地栽倒在塔楼的木栏上。几乎在同一瞬间,其余十余支弩箭也各自找到了目标。篝火旁的哨卒们在睡梦中被一一钉穿,有的箭从咽喉穿过,有的射穿太阳穴,鲜血溅进火堆里,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但还有一名哨卒恰好起身去添柴。他弯腰抱起一捆干柴,刚直起腰,便看见同袍们倒在血泊中。他张嘴欲喊——

第二支弩箭已到。箭矢从他左眼眶贯入,后脑穿出,将他钉在身后的木柱上。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身体便软塌塌地滑了下去。

塔顶两名踱步的哨卒。一个在西北角,一个在东南角。西北角那个被弩箭射中咽喉,捂着脖子跌下塔去,身体砸在岩石上发出一声闷响。东南角那个反应极快,听到弩弦声立刻蹲下身,箭矢从他头顶飞过,钉在塔楼的木梁上。他顺手操起一面铜锣,举起槌——

傅庆的第二支弩箭已经上弦。他没有瞄准身体,而是射向那只举槌的手。箭矢齐腕而断,铜槌连同断手一起飞了出去,哨卒刚刚发出声音,另一支弩箭击中他的头颅,声音戛然而止。

“快!上塔!”傅庆扔掉神臂弩,拔出短刀,第一个攀上塔基的碎石。身后的士卒们纷纷跟上,有人从塔门冲入,有人从外侧的木梯向上爬。底层拴着的两匹传令马被惊醒,嘶鸣着踢踏蹄子,一名士卒抢上前去,一刀割断缰绳,把马牵到远处。

塔顶,篝火旁几个熟睡的哨卒刚刚被先前的惨叫惊醒,正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傅庆翻过围栏,与几名士卒同时扑上,短刀顺势刺入他们心窝,几声闷哼过后,塔顶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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