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应该是整理核心，重建模块联系的时间么？意识体心底想着。被粘液淹没倒是没什么，可是随之而来的还有频繁不断的剧烈震动。

意识体回忆起，在之前病毒集合体四只变三只的时候就发生过一次震动。只是这震动幅度要超过太多。

他现在能保持身体的平衡全靠粘液的黏性以及自己体型的肥硕。

在震动之下，意识体能感受到自己的肥肉被震起大片波纹。实质上，是意识体体内的核心在疯狂暴动。震动不只是表面的震感，它还传入到了代码核心层次。

意识体用尽全身心神也只能尽力维持对核心的控制，想要进一步对核心进行处理根本毫无可能。

震动进一步加强，不，已经不只是单纯的震动，而是天旋地转。

意识体只感觉自己所处的这片空间被上下颠倒，来回翻腾。处于粘液中的自己也被翻腾的四处翻飞，无法落地。

“要…要吐了…”

意识体很难受，胡莺他们遇到的情况也很不好。

胡莺本人没有经历过数据溢出，她只看到会长的白皙的脸蛋现在黑成一团。身后的原本安静进行各自程序工作的研究员们现在也慌乱起来。

一名十级研究员粗暴的推开胡莺，他操作着控制台，调出一串数据，他一脸崩溃的看着数据，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到底怎么了？“胡莺试图提问，研究员不想搭理她。

会长拍了拍胡莺的肩膀，示意与自己去另一个地方。

会长办公室。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地点，胡莺这回就很自觉，她掏出联络器，熟练的打开。

画面中的女人还是熟悉的面孔，只是之前陪伴她的两位壮汉只剩下一位。

“又怎么了？“女士的声音有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程序溢出了。“会长抛出了这条消息。

“溢出？为什么会溢出？“女士的声音里有着难以掩饰的讶异。

“你不知道？“会长的惊讶似乎不亚于女士。

“我为什么会知道？“

“你们没有碰到溢出的情况？“

“从来没有过。“

“那么…”

“救不了，等死吧，告辞了。“

联络就这样被挂断了，胡莺只能一脸懵逼的看着他们打哑谜。

会长的神情也变得苦恼。

胡莺小心翼翼的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会长还是没有主动回答。他带着胡莺重返实验室，点点耳朵：“以你的智商，多听听他们说的东西，应该能够理解。“

被夸赞自然是很开心，只是这种情况之下，胡莺也很难有多少高兴之情。

她茫然的站在实验室中间，周围十级研究员忙成一团，呼声喊声讨论声连绵不绝。

“这倒霉程序早不溢出晚不溢出，偏偏在即将接入隔离主机时溢出，这是它计算好的吗？”

“主机被溢出污染，现在如果不能控制住溢出文件，那么很快主机也会被爆掉。“

“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溢出查出来了吗？“

“没有，不是病毒文件。“

“没有，不是系统权限。“

“没有，不是人工智能超模控制。“

“是空白文件，这些溢出文件全是空白文件！“

“不是空白文件，是无意义字节堆积的垃圾文件！“

“没有内容，没办法启动杀毒程序。“

“溢出度达到了2%了，有没有一个解决方案？“

“无法锁定文件。没办法使用常规手段清理。“

“越来越多了！”

“手动删除！”

“删不过来！”

“5%了”

“剩余空间呢？”

“在投入使用前全部格式化了，里面没有东西。剩余空间还有90%。”

“还能坚持5分钟！”

“还有什么方法赶紧使出来！”

…

研究员间的交流充斥着暴躁与不安，胡莺能听明白现在发生在隔离主机里的事情。

转移程序发生溢出，溢出的是大量充斥无意义内容的空白文件，它们并不是病毒，没有任何破化力，唯一的用途就是占据系统的存储空间与性能。

在胡莺看来，这就是一个简单的垃圾文件爆破式攻击，通过不断输入大量垃圾文件撑爆系统。可是隔离主机的性能不说处于顶端，也至少是一流水平，些许垃圾文件怎么能撑爆它呢。

不能启动杀毒程序胡莺也能理解，毕竟不是病毒，可无法清理就有些超过预期了。

而且这增殖速度也超乎想象，隔离主机的性能不是些许终端能够相比的，从终端里发生的溢出能把隔离主机的系统给撑爆，简直天方夜谭。

终端！

胡莺意识到事情的源头，她重新返回自己的工作地点。

大屏幕与操作台已经被一名十级研究员占据了，此时他正在疯狂操作着，手臂挥舞，带出阵阵虚影，这种手速让胡莺自愧不如。画面上疯狂跳动着，大量的界面开了又关，关了又开，以胡莺的水平也很难跟得上这位研究员的思路。

胡莺走近，她听见研究员一边操作一边喃喃自语：“不行，找不到溢出源，无法关上端口。”

“强行中断传输程序为什么执行不了？”

“权限不够？我可是十级研究员也没有操作权限？真是疯了，这隔离主机系统还是我参与编写的。”

“到底是哪出问题了！”

胡莺不敢打扰他，但现在她不得不小心的打断了他的操作：“那个，能把终端里那个程序演化的虚拟空间画面调出来吗，我想看看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要一个小小的窗口就可以了。”

“虚拟空间？”研究员无意识的重复着胡莺的话，而后仿佛被惊醒一样，他面色不善的看着胡莺，但忍住了要爆发的脾气：“监视程序都已经炸了，现在所有接口都变成了溢出文件传输通道，你的工作已经结束，回去待命吧。”

“炸了？”胡莺傻了。

“炸了？”意识体懵了。

频繁的震动让他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他如今的体型也十分巨大，几乎占据了整片空间的一半大小，在这样狭窄的空间里抖动让他的感觉十分不好。

然而某一瞬间，空间狭小的感觉消失了。

仿佛前方开出了一扇大门，狭小空间里的粘液疯狂涌出，意识体一边的压力骤降。

借此机会，他立稳了身形，可是肥胖畸形的身材到底还是让他吃了苦头，刚一站稳，就被汹涌流动的粘液推动着向着打开的大门方向前进。

“噗~”

并不是大门，意识体修改了之前的想法。他被推动着压到了一处屏障之上，他的整幅身体都死死的贴在屏障上面。意识体能感受到这屏障之上有很多细小的孔洞，能让粘液汹涌流出，但意识体自身没办法通过屏障。

“这是个纱窗啊！”

随着粘液的流出，震动仿佛也慢慢停止了，可在意识体的感知里，这片空间里的液体数量并没有减少。

“无中生有？“

到底是什么意识体也不清楚，现在被急迫流动的粘液压着，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全身心的将意识投入到体内核心的控制中。

有着孔洞的存在，在内外压力差之下，意识体身上的肥肉也隐约透过纱窗中的孔洞流到另一面。这是表象，真实现象是体内的核心要穿过孔洞。

只是现在核心明显要比孔洞大许多，通过的可能性并不存在。

“但是这洞怎么感觉要变大了？“

意识体想起一个古老的笑话，住酒店查房时，床单上四个洞，被要求一个洞罚款一百，总共要罚款四百，确认一个洞一百之后，客人就拿烟头把四个洞烫成一个洞。

现在意识体碰到的情况就是这样。纱窗上的网线断裂，四个小洞变成了一个洞。原先无法容纳核心的尺寸渐渐扩大了。

“不妙啊！不妙啊！”意识体不清楚纱窗对面是什么地方，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在那里生存。现在的处境也不是考虑这种事情，照这样孔洞扩张的趋势发展下去，先过去的绝对不是意识体自己，而是他体内的核心。

在粘液流动产生的压力差之下，来之不易的核心会破体而出，让意识体的身体变得支离破碎。

这样的下场绝对是他不能接受的结果。

必须再做点什么！

意识体努力控制着吞噬进来的核心，他要将这些核心改写填入到自己原有的核心里去。但是他太贪心了，如果每吃掉一只就花点时间将核心彻底融入自己的原有核心的话，现在暴动的核心量将大大减少，但他选择将所有巨兽全部吞噬完才开始消化核心。

这不是没有原因的。在意识体吞噬第一只巨兽后，对吞入核心的控制显得游刃有余，这种全盘掌握的感觉迷惑了他的判断，让他认为即使一口气全部吃掉控制起来也不会太难。

然而吞噬的复杂程度变化是倍增的。第一只是十，第二只就变成二十，第三只就变成了四十。而模块不全的意识体控制能力只有三十五左右。如果还处于安静的虚拟空间里，还会有充足的时间让意识体慢慢消化，可是伴随吞噬的发生，还有着其他事情一并发生。

这就导致了他现在对一部分核心的操作力大大下降。

而这些核心，如今就浮现在肚皮之上，随着粘液流动蠢蠢欲动。

“控制…不住了！”

意识体发出一丝呻吟。

孔洞已经增长到了一个极限，意识体几乎能感受到肚皮上的一颗肉球全部透了过去。

空间里的粘液仿佛无穷无尽一般，流动永不消逝。

下一瞬间，孔洞又变大了。

意识体肚皮一疼，他察觉到，一颗控制力最弱的核心已经破体而出。

“不！”

意识体的双手无力的挥舞着，可在这畸形的躯体上，四肢能起的作用实在有限。

如同一颗膨胀到极限的气球，一个破口出现，内里的气体就开始疯狂流出。

更多的核心开始从破口处流走。

意识体本来应该会因为减少控制数量而提高控制力，可莫名的疼痛让他现在无法集中意识。

他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不是程序吗？为什么虚拟肉体还会有这样的痛感？”

大量的核心破体而出，原本鼓囊囊的肉球迅速瘪了下去。而后，流动的粘液推动着最后的残去，被“纱窗”上的细小实线切割的支离破碎，接着融入到粘液之中，向着未知的地方流动着。

意识体终于来到了墙的另一面。

以残渣的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