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刀乱]恶之花㈠(1 / 1)

每日灵感 千鸟尽 4326 字 4天前

我不知为何晕了过去。

待我醒来的时候,密岔枝叶分割了天空,留下一小块墨蓝近黑的夜幕。

几点银色的星子撒在上面。

起身,我发觉自己穿了一套西服,内衬白洁。

这些都很新。

我感觉它的存在是为了一次面试。

那种严肃的,决定之后一段时间未来的面试。

这并不能解释我为何会来到这里。

环顾四周,林间有一条幽秘的小道。

我选择沿着小道走。

时间不留痕,因此,似乎很快,又不是那么快的,眼前变得开阔起来。

平地上是一片颓败的建筑。

火焰灼烧出黑色的焦痕,野草枯黄,透出一种腐烂的暮气。

就显得那颗樱树尤为醒目。

废墟前,高大的花树侬艳繁盛,好像汲取了废墟的生机一样。

月色辉映,花瓣翩跹着,异泛浅淡红光。

何等美丽之景

我好似被纂夺了思考,无知觉地向前行。

未久,我停了下来。

有人阻在前路——那是一位黑发蓝眸的少年。

他好像是突然出现的,我想,太瘦了。和服是相当传统的服饰,身材要再壮些才好看。

这时,他说话了,声音清亮如溪涧。

“欢迎回来。”

他看着我,蓝眸含冰,带着几分沧桑感,像是经历过无数世事。

我眨眼,自问,他说话了吗?是;说给谁,是我;他和我是什么关系,不知道。

该怎么回答,随便吧。一个“嗯”会不会太冷淡

我沉默的时间或许长了些。

思考间,少年带着樱香的气息轻轻拂过。

我与他距离很近。

也因此,我得以清楚地看那双眼睛,如死水般澄澈,里面没有半点波澜。

本来,他的外表让人便感觉沉静。

现在或许要添上内里。

我心底一抽搐,从喉间呢喃出一个音调。很轻,但他一定听见了。

“嗯。”

“我好想你,审神者大人。”

少年的声调带着缱绻。

末尾拉长,似在撒娇,却又有种僵滞的模仿感。仿佛为了讨好。

他这样,是因为我的回复吗?

……也许对于曾经,这样的我是冷淡了些。

还有,审神者。

这个名词显然是对我身份的界定。

他熟悉我的身份,一个我并不记得的身份。

我所遗忘的太多,以致分不清何为重要。

我有许多疑问。例如我为何在此,这里有何特异,还有,我是谁。

莫名的,我觉得他该知道些。

于是有意想要开口。

说出来的话却令我一悚,却又觉是意料之中。

我对他说:“许久不见。”

我伸出手,指抚着他的发丝,触感软而滑。

他并没有抗拒。

并且似乎眯了眯眼睛,凑近了些。

我皱眉,视线停在了他额前的绑带上。

那是一条二指宽的白布。

中心有块蓝黑色的方衬,上面用金色的细线绣成了一个徽记——

外围的弧圈包着中间的木瓜纹。

好熟悉,这种感觉。

然而我的记忆匮乏无比,即使努力汲取,也只余寥茫之情。

所以,论说奇妙难言。

不比“冲田总司”这个名字浮现于心底时更甚。

但其实我是信了的吧。

并且,还有些微微的嫉妒,因我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名字像是一把钥匙。

我记起来。

总司是一位无比的天才剑士。其人在挥剑斩敌时冷酷无情,性情却有纯良的一面。

而稍作联想。

死去的不屈精魂寄宿在年岁久远的物品上,容貌停驻,化为拥有执念的妖鬼……

似乎并不能称算奇罕。

我放下手,总觉得还忽略了什么。

是什么呢?

我凝眉思索,一个问句从口中吐了出来:

“你的刀在何处?”

我为何会觉得他死了,作为妖鬼存在,也该有一把匹配威名的锋刃不过也算合理。

“不在了。”

他轻声贴近,脑袋几乎要靠住我的胸口。

他接着说:“这是……对我的惩罚。”

莫名的伤感。

我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说:“这里变化很大……时间过了多久?”

“您走后,过了三十一年……确实……您想知道情况的话,我就在这里。”

“……”

又开始了,那种感觉。

杀人如麻的恶魔若作了顺服的态度,那种仿佛依恋的姿态极为奇怪。

我不自在地压下思绪,听见自己在问。

或者说,是从我心底消失的记忆发出的声音。

“坚持到现在的有多少。”

这问句实在没头没脑。

但他奇妙地理解了我的话,并且给出了回答:

“除了我,还有二十一刃。”

“……他们呢?”

“沉睡,如果不是……大概不会再醒来了。”

我的心如弦,被他的话语拨动。

你为何没有沉睡

我原来想问,却突然想到了他提出的“惩罚”。

我分明认同他的强大。

那么,他需要接受惩罚才能解决的会是什么,一直被他恭敬对待的我,究竟是怎样的人

我并不清楚,然而,或许如我所想。

少年的态度始终带着微妙的真挚。就仿佛我问了,他一定知无不言。

他说,当所依存的能源缺失,沉睡便是必然。

他说,自己不能远离樱树。

据他的解释,我的理解,他因灵力匮乏和自己的污浊而自投于樱树,被其汲取束缚。

他现在属于樱树。或者说是,樱的伥魂。

但他仍希望称我为主。

这又是为何

我疑惑着,却深觉不应再问了,其实随意便好,我实际并不在意。

我于是说:“我去看看本丸的变化。”

我看见青衣刀客的神情带着悲哀,转身,而背后没有生息,他保持沉寂。

我于是离开他,走向了最近的低矮屋顶。

房子由木石构建。

理所当然的,在烈火下遭受了毁灭性的破坏。

也因此,我能在外面轻易看到里面散乱的木炭与炉子,锻打用的铁砧,四十公分左右的人偶……

这些都布满了灰尘。

我离开这里。

我来到了一排卧房前。

房间很大。

地上铺着榻榻米垫子,如果它们没有倒塌的话,百余人住着也不显拥挤。

这里没有什么好看的。

我到了游廊。

游廊走到半路的时候,我看见了被圆石围住的温泉池。

池水冒着热气,里面飘着些枯草碎叶。

我继续走。

像是来过无数次一般,脚下没有迟疑。又或者,我只是想去中心。

那里有肉眼所见最高、最完整的建筑。

我仰头看,飞檐尖角,古意犹存——天守阁。

泛金的古字铭刻在匾额上。

堡垒……吗?

门已残破,我小心地推开,发现里面的空间和我暗自设想的不同。

很空,也很干净。

我走进去,到了房间深处。

空荡荡的居所里有侧间拉门,拉门的白色障子上有暗褐色的痕迹。

我顿了顿,伸手,很容易就打开了它。

只见数十刃黯淡的刀剑,一堆符纸,散放的钢材,裁成方形的白纸,未知粉末……

这些东西杂乱地放在地面上。

我似乎从记忆中挖掘出了什么。

调·教·房……?

以我瘠薄的见闻,也能判断出带有某个强制气息的词和室内的场景不太一致。

我不得不承认它只是自己的糟糕联想。

或者只是幻觉。

毕竟房间里实在没有诸如鞭子、绳铐等物。

而角落的那些碎剑……

不知为何,在看到它们的时候,我难以想象它们作为惩戒的道具而存在。

接触房间内的物品,能让我想起更多吗?

我这样想着,走了进去。

房间被三扇屏风隔开。

简单的搜查就能发现此地的异常——最里面的墙上有更多的,点点如梅花般的红点。

不难猜出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甚至,我能看到有矮小的幼童,我敢肯定他绝对不超过一米三。

他用匕首刺向了一个虚影。

相较于难辨的虚影,他就好辨认多了。

短发被红色头绳系着,普兰色的衣料和发色般配,锐利而冷漠的神情简直不像是个孩子。

他张口,像是说了什么。

我不知道他的言语。

因这一切只是幻景,无声,而后消散。

或许只是“审神者”身份的特殊,才让这旧日情景如碎片浮起,是的,我想。

这应该是曾经发生过的事。

那么,被杀死的人是谁,同我有何关系

我叹了口气,猜想那人与我从未见过,才会连面目都描摹不清。

也或许,还有别的原因。

与之相对的。

那童子我应当熟悉,并且有一种如今已消逝的喜悦,散出温情。

我走向那些碎刃。

我尝试触摸破碎的刀片,并未寻到灵体,它们无法修复……吗。

二十三,二十三。

我听见自己用略为温和的语气说着:“很好。”

我拿起刃尖缺损的一柄刀——它是这里最完整的了,手指轻柔地抚摸着。

然后握住了它,似乎不在意它会不会割伤我。

我把它竖放查看。

打刀上,暗淡的光一闪而过,又好似幻觉。

黑色与红色装饰的刀柄,好似下一秒就要碎掉的刃身,还有光线偏折时的美丽薄光。

恍然像是曾经。

随着修复的进行,几条小的裂纹消失不见,浅淡的黑色雾丝从剑身上冒出来。

我看着这一幕,皱起了眉。

我究竟是什么身份?

青衣刀客敬重我,损坏的剑体能被我修复、熟悉的刀剑、诡异的樱花、占地广阔的土地……

林林总总,都透露着“我很强”的气息。

这个想法或许是正确的。

我来到刀室,对余刃的修复让我得以稍稍填补内心记忆的窟洞。

一大段记忆袭来,脑中有寒彻的痛感。

以前大概会有人坐着,用手掌揉着谁的发丝,我不记得他的模样形体,也或许本就不拘于谁……

憧憧衣影来去,陌生又熟悉。

并且,还会有冲过来的幼体,孩童模样的三两只打闹着。

或许还会有谁得到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浮现的情景中,言语间的对话听不出声音,但也能看出是温馨又愉悦的。

那会是怎样一段开心快乐的日子呢?

或者说,那样温暖的存在,笑着活着、受人喜爱、随意地拥抱、像太阳般肆意发光……

那样的人……是我吗?我皱起了眉。

我有了一种模糊的预感,或者说,心血来潮。

但这也已足够。

我推翻了之前的某些想法。

“总司”的猜测错误,青衣刀客是他的刀。刀剑的付丧神,和其主相似也是难免。

青衣名为……名为什么

我回到了樱树下。

我告诉不知名姓的他我会留在这里。我是为探寻更多,满足疑惑。

“……您能回来,真好。”

他似乎眷恋又有些不舍地看着我。

他逐渐镇静下来,问:“审神者大人,能抱抱我吗?”

嗯?

我感到疑惑。

但我又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一样。

我上前,实实在在地抱住了他。

他回抱住了我。

如果不是记忆迭落,这一刻应该是会更加温情的吧。我被不知何处的意识驱使着,就着这个动作感受改变之前的安宁。

“……要结束了。”

我听见他在说话。

然后,他慢慢放松了手臂,从怀抱中脱离。

我看了他一眼,一步步走到花树跟前,伸出手,看着掌心的纹路。

为什么,心中会有些不安呢?

这不安没有停留太久。

我看见自己把手印在了黑褐色的树干上。

之后我闭上了眼睛。

意识沉入一片银色的海洋,银海浮波。

虽未睁眼,我却好似能从俯视的宏奇角度,怔然看见本丸发生的巨大改变。

强大的气流从四面八方涌来。

地面开始龟裂,暗色的泥翻转,泛着涟漪的水波涌上来;花树长出了新的枝叶,摇曳着嫩绿的枝桠;天空也变成了湛蓝色,还有几朵珍珠似的洁净白云浮在半空。

废墟不再是废墟。

那位穿蓝色羽织的少年,在晨曦中逐渐转为了透明的模样,最后说了一句话。

他说,再见。

然后,如人的形体便消失了。

我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