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证明自己对贺南岐没有丝毫的非分之想,隔天顾燃便硬着头皮跟着何颠来到了菜馆。
菜馆是一家装修简朴的川菜馆,顾燃跟何颠等了将近二十多分钟后,贺南岐从门口走了进来。
菜馆没有包间,贺南岐一进门便看到了坐在角落位置的顾燃,在顾燃发觉她停留的目光前,她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朝着店老板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
“南岐!”
何颠朝着贺南岐招了招手。
贺南岐微微点头,来到座位前坐下,一瞬犹豫后,她坐在了顾燃对面的位置。
何颠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边递给贺南岐便说道:“我刚才随便点了几个菜,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贺南岐摆了摆手拒绝了何颠递过来的烟,淡声道:“不用,我都可以。”
何颠收回手将烟含在了自己口中。
“这是要戒烟?”
“嗯。”贺南岐端起手边的茶杯,轻饮一口,看向何颠:“颠哥,我今天来主要是有事要跟你说。”
何颠猛地被呛了一下,他低咳了几声之后不确定地看了贺南岐一眼:“你不会是反悔了吧?”
贺南岐摇头:“没有,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
何颠松了一口气:“那就行。”
他灭了手中的烟,抬眸问道:“你要说什么?”
“我答应去俱乐部当教练,只能算应急,并不准备长待,所以,你们还是要尽快找到合适的教练人选。”
何颠闻言下意识地看了顾燃一眼:“这事我说了不算,得问顾燃的意见。”
顾燃轻笑一声,他还以为贺南岐整顿饭都要拿他当空气了呢。
“起码要带完下个赛季,赛季期间换教练对队员影响很大,我们俱乐部不会冒这个险。”
贺南岐抬眼看向他,微微思索片刻后点头道:“可以,那就带完下个赛季,赛季结束后,我就离开。”
何颠刚想说什么就听见顾燃不屑地冷笑一声:“可以,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下个月乌州有一场比赛,战队若是拿了冠军你就留下,若是没有你就走人,gr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俱乐部,门槛没你想象的那么低。”
贺南岐停顿片刻后点头应了下来。
一顿饭下来,几乎只有何颠在自说自话,其中大部分都是在给贺南岐介绍gr现状情况。
贺南岐时而面带微笑的点头,时而配合的提问一两句,恰到好处的使气氛没有达到冷场的地步。
也就只有顾燃跟别人欠了他好几千万一样脸色阴沉的坐在座位上沉默不语。
离开菜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了,夜里无星,寒风劲冷,乌暗的黑夜低沉的仿佛随时都会压下来一般令人窒息,空中依稀有雪落下。
何颠冻得搓了搓手:“太冷了,让顾燃开车送你回去吧。”
话落,他看了顾燃一眼,当发觉顾燃依旧无动于衷的站在原地的时候,他只能在一边干着急,还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他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这句话回落到自己的头上。
贺南岐看了顾燃一眼,而后拒绝道:“不用,没几步路。”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还是让顾燃送你回去吧。”何颠见顾燃沉默着不搭话,忍不住抬手揽住他的肩膀用力的捏了一下,呵呵地笑道:“你说呢?”
顾燃吃痛地甩开何颠的手,瞪了他一眼,随后,只见他朝着何颠伸出手,淡声道:“钥匙。”
“真的不用……”看着顾燃转过身去开车的背影,贺南岐有些无可奈何。
何颠笑道:“不用跟他客气,反正他最近失眠睡不着。”
贺南岐闻声微微抬眼,问:“失眠?”
沉默片刻后,她追问道:“因为李戈?”
何颠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不单单只是因为李戈,自从你离队之后顾燃的状态就一直不是很好。”
见贺南岐眼色一沉,何颠连忙解释道:“我没什么别的意思。”
贺南岐点头:“我知道。”
“你们两个人自从出道开始就一直配合,你突然离队,不辞而别,对于我们来说最多是失去了一个队友,但对于顾燃来说,却是失去了一个知己和信念,你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
“那次比赛战队失利后,很多赞助商都没有续约,要不是顾燃一直在自掏腰包贴钱,俱乐部走不到今天。”
何颠看了一眼远处不断靠近的车辆,沉声道:“南岐,我陪着顾燃一路走到现在,他经历的一切艰辛我都看在眼里,无论你当初坚决退队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但我希望你能跟顾燃解释清楚,有些事,不是你不提起,它就会过去的。”
贺南岐还未来得及回应些什么,车便停在了她面前,车窗缓缓落下,顾燃从驾驶座上探出头来,故作神情不耐地看了贺南岐一眼,道:“上车。”
贺南岐跟何颠道了声别,而后沉默地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时隔多年后两人再次在这样狭小而封闭的环境中独处难免尴尬,彼此沉默着,一言不发。
尽管贺南岐在寒夜中身着单薄衣衫,但她全身仿佛都要因为何颠最后跟她说的那句话而烧了起来。
解释清楚,谈何容易。
当年贺南岐爸爸的小服装厂因为意外失火烧伤了很多厂工,一开始她爸爸是持续的跟她借钱,没多久,她爸爸就跑了。
直到那些被烧伤的厂工家属人来了俱乐部,贺南岐才知道她爸把所有的烂摊子扔给她后跑了。
服装厂被烧伤的厂工在医院等着救命,家属为了逼着贺南岐掏钱,已经拉好了横幅准备在俱乐部前大闹一场。
之前她的钱已经都被她爸给借走了,手里已经没有钱了,她本想跟俱乐部借钱的,可当时身为副总的林舒羽是顾燃正在追的人,或许是因为嫉妒,又或许是因为自尊心吧,贺南岐最终还是没能跟俱乐部开这个口。
眼看着厂工家属就要闹上法庭,贺南岐为了不连累俱乐部跟战队,只能退队回到了莱巷县。
为了快速的拿出赔偿款,贺南岐利用外婆留给自己的那套老房子作为抵押,借了高利贷,直到今天,她的身上还背负着好几百万的欠款。
这几百万对于顾燃而言可能不过就是动动手指的事,可对于她来说,这是她需要付出一辈子的代价来偿还的。
他们本就是不该相交的两条平行线,是贺南岐硬挤到顾燃身边去的,直到那年顾燃在采访的时候亲口承认林舒羽是他的理想型,并且默认两人的情侣关系的时候,贺南岐才明白,无论她多么拼了命的挤到顾燃身边去迎合他的一切,两条平行线始终都是无法交融的。
她狼狈地回到了这个小县城,躲在这里,如同一只被抛弃的困兽一般独自舔舐着心里被撕裂的伤口。
可笑的是,仿佛是上天对她当年不自量力接近顾燃的惩罚一般,就当她撕裂的伤口快要稍稍愈合的时候,顾燃就如同伤口中滋生出的寄生虫一般,从她心间的血肉中钻了出来,令她惴惴难安。
其实解释清楚不过只需三言两语,可她已经错过了跟顾燃说清楚的最佳时期,无论再怎么辩解都只会显得多余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