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长嘴的人就要打直球(1 / 1)

霁园经过这些日子的修整,总算没了那股行将就木的腐朽气味。

常韭韭把院子里枯死的花花草草全拔了,本着实用主义一寸不落地种上了蔬菜。

如今菜苗欣欣向荣,为霁园带来了蓬勃生气。

涂白复回来时,常韭韭和含榈围坐在院子的石桌前,一人一把瓜子磕得正欢。

他不好意思搞特殊,走上前抓把瓜子,陪着一起磕。

“你领导站着,你坐着啊?”

含榈推了一把常韭韭,让她起来,把凳子让给涂白复。

“因为我是个没有眼力见的下属,一般不给领导让座。”

常韭韭起身,无视涂白复的推拒,压着他的肩把他按在凳子上。

“不过给我家大兔子让个座位,完全可以。”

了解涂白复在天界的处境后,常韭韭对涂白复的保护欲直接爆棚。涂白复只是一只毛茸茸的无辜兔子,谁都能欺负他。

常韭韭摆出一副主人见不得自家宠物被别人欺负的架势,恨不得把涂白复揣怀里。

涂白复脸上的火又有燎原之势,他赶紧转了话题。

“说正事吧。”

常韭韭一屁股坐到桌子上,居高临下看着涂白复的发顶。

很好,没有脱发的迹象。

那之前那团毛怎么回事?

涂白复戳戳常韭韭的腰,“谈工作呢,不要走神。”

含榈小声逼逼,“他戳你腰诶。”

常韭韭觉得奇怪,“我今天还拉他手了呢。”

含榈被天降的大八卦砸懵了。

江左这二位在搞办公室恋情!!!

常韭韭和涂白复看着含榈风云变幻的脸色,实在没搞懂他在惊讶什么。

在常韭韭的认知中,涂白复目前对她而言就是只兔子。一只兔子戳自己的腰,好正常一件事。

在涂白复的认知中,很久前他就养成了和常韭韭互动的一些小习惯,完全没咂摸出来有何不妥。

在二人疑惑的眼神中,含榈终于找回了些许理智。

他觉得不能打扰小情侣独处,随便找个由头,道了句自己身体不舒服,火速开溜。

常韭韭忧心地看着自己摸鱼小伙伴的背影,对含榈的反应摸不着头脑。

“他脑子正常吗?”

涂白复摇摇头,也没搞明白。

想不明白的事干脆别想了。

常韭韭努力把话题拉回正轨。

“恶鬼的事,我们要怎么处理?”

她苦恼地挠挠头,恨不得回到白天,捂住慷慨激昂发言的自己的嘴。

江左能派上用场的掰着手指头数也只有两个,涂白复算一个,她和含榈各算半个。

今晚含榈这个状态,怕是连半个也算不上。

涂白复把常韭韭挠乱的头发抚平。

他想自己把这事担下来。

常韭韭现下灵力低微,许多术法只学了皮毛,对上恶鬼若不能及时逃脱恐有性命之虞。

他不想让常韭韭掺进这件事。

常韭韭虽和涂白复相处时间不长,但她对涂白复的心思拿捏极准。

眼瞅着这只兔子神色凝重,半晌不说一个字,常韭韭就猜到他不想让自己参与这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涂白复闻言看向常韭韭,想要说什么,张了唇又把话吞了回去。

“是很危险。可是怎么能让小兔子独自面对危险呢?”常韭韭打定主意要掺和这事。

涂白复晃了神,仿佛回到了千年前。

还是霁园,但比现在繁荣兴旺得多。

他化成原型,鬼鬼祟祟地躲在院中花草后面,想要偷偷出门。

后脖颈一紧,一只手把他提溜起来。

被发现了。

涂白复有些紧张,徒劳地蹬了蹬腿。

他不小心对上手的主人的视线,心虚地左看右看。

“你这只小兔子怎么这么不听话。”

对方把他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向上捋着他的长耳朵。

“算啦,我陪你去吧。怎么能让小兔子独自面对危险呢?”

后来那个人离开了。他独自面对了很多险境。

又听到这句话了。

涂白复从回忆中抽出身来,按下涌动的心潮,有些不自在。

“我现在已经是只大兔子了。”

常韭韭竖起两根食指,比划了一截。涂白复偷偷摸摸吃干草那天,明明是挺小一只。

平日里顶着张欺霜赛雪高冷脸的涂白复难得幼稚了一把。

他用胳膊画了个大圆。

“这么大只兔子。”

常韭韭脑补了一只兔子挥着小短腿的画面,乐不可支。

涂白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做了什么,又唰得红了脸。

他总是在常韭韭面前失态。

“我就是想陪着你。”

“不是可怜你,也不是同情你。我不想让你总是孤孤单单地做事,你做什么我都想陪你。”

“从我成仙到现在,你不是也一直陪着我吗?”

常韭韭从有神志起就在盐碱地,她独自度过了大部分时间。偶有人类鸟兽带来些许喧闹,但他们很快就离开了。

始终存在于盐碱地的,只有常韭韭自己。

陪伴于她而言是最重要的东西。

涂白复是陪她最久的那一个。

她也想陪着涂白复,长长久久地陪着他。

涂白复被常韭韭的直球打得猝不及防。

然而常韭韭尚不满意,一个劲追问:“你是不是不想让我陪你。”

“别人是不是偷着给你喂干草了。”

“当兔子不能这样,哪能谁给你吃的你就跟谁跑。我能一直给你买干草,别人能吗?”

常韭韭越讲越气,把假想敌勾勒得愈发完整。

“没有,不是的,我没这样。”

涂白复否认三连。

“那你就是想让我陪着你。”常韭韭迅速下结论,生怕涂白复改口。

沉默。

还是沉默。

依旧是沉默。

常韭韭许久没等到涂白复的回答,忍不住了。

“你是没有长嘴吗?”

涂白复憋红了脸,“想的。”

他不敢看常韭韭的眼睛,偏过头,看着常韭韭为他开的菜地。

原先是很小一片地,常韭韭每日拾掇出来一点,如今这片菜地已经很大了。够喂很多很多只兔子了。

可是常韭韭想养的兔子只有他一只。

“我想让你陪着我的。”

涂白复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他很少表明自己的心意。

但常韭韭太坦荡了。

一双手捧住他的脸,把他的头转过来。

他对上常韭韭的眼。

在月光下,那双眼闪着细碎的光。

没等常韭韭把她的承诺说出口,有几个非常没礼貌的人推门而入。

是那几个废物大仙。

“资料。”

那几位把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拍在桌上,片刻不愿停留,原地转了个身拔腿就走。

常韭韭有些无语。

她主动加班不要紧。

但是这种讨厌同事在下班时间交接文件真是太烦人了。

涂白复接受良好。

他打开文件夹,粗略地扫了一遍内容。眉头蹙起,“缺的内容很多,很多资料他们没有拿过来。”

涂白复把文件夹合上,梳理了一下自己之前获得的消息。

“这只恶鬼不太一样。”

“是因为身上有功德吗?”

常韭韭很疑惑。

“身上有功德,那说明生前是个好人啊。怎么会在死了之后化作恶鬼伤人呢?”

“不仅仅是生前的功德。”涂白复扯了张白纸来,拿笔写了生前身后四字。

“他生前有小功德,数量不多,但确实算个好人。”

涂白复笔锋一转,在“身后”二字下重重画了两道。

“他的大功德,是死后积聚的。”

常韭韭一头雾水,“恶鬼被称作恶鬼,应当是犯下了恶行,怎么还会有功德呢?”

“的确犯下了滔天罪行。”

涂白复列着时间点。

“十八天前,阴差照例去引魂,结果被一个鬼打伤了。阴司认为是这个阴差灵力低微,又派了个资历老一点的阴差来处理。”

讲到这,他突然抬眼看了一眼常韭韭。

“提到灵力低微能不能不要意有所指地看着我。”常韭韭非常不满。

涂白复轻哂,“是为了提醒你注意安全。”

“一天后,这个阴差还是没回来,阴司那边派人来找,发现了他的神魂碎片。”

“他被鬼吃掉了?”

“嗯,被吞噬了。”涂白复顿了顿,自己在他人眼里应与恶鬼无甚差别。他的神色有些灰败,带着落寞的意味。

常韭韭拿指节轻敲桌子,故意学着涂白复的语气。“谈工作呢,不要走神。”

涂白复对自己走神被抓这事有点不好意思,没底气地回应,“我可是领导。”

“领导也不许走神。”常韭韭看他恢复常态,放下心来。

涂白复继续说正事。

“往后几天,阴差发现要引的魂中总是差几个,几番调查,发现都被吞掉了。”

常韭韭觉得时间线不太对。

“他们这么早就发现出事了,怎么拖了好几天才告知我们。”

“一般来说,活人的事咱们管,死人的事他们管。恶鬼吞了一个阴差,吞了四个鬼魂,但没有伤及活人。”

“直到两周前,恶鬼攻击了第一个活人。阴司那边才和我们通了气。”

往后的事,常韭韭都知道了。

九天监生司派了人来协助江左。人多不一定有用,两周内又死了两女四男,连魂魄也被吞噬殆尽。

唯一一个被涂白复救回来是个女孩,神志不清地躺在医院里。

情况比常韭韭想象得糟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