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让我们互相陪伴吧(1 / 1)

“我没有。”

招蜂引蝶的涂某顶嘴,为了不让别人再看他,索性抬起一只手挡了半张脸。

逗到兔子的常韭韭笑得开心,伸手替他挡了另外半张脸。

俩人动作怪异,吸引了更多人的目光。

“走走走,换个地方说话。”

看着涂白复越来越不自在,常韭韭果断决定换个阵地。

涂白复长得实在打眼,走到哪里都要被人多打量几眼。实在没办法,只好弃了躯壳再活动。

没了过多的注视,涂白复显然松了一口气。

“这样好有意思。”常韭韭绕着一位女生转圈圈,“我看得到她,她却看不到我。”

没太搞懂常韭韭的涂白复发出了疑问:“以前不都是这样的吗?”

一根手指伸到他面前摇了摇,“不一样的。”常韭韭停下了绕个不停的动作,“有对比才有反差嘛。”

“以前不知道被他们看见是什么感受,所以也不觉得不被看见是件好事。现在体验过了,一对比,才发现不被看见算是一件不错的事,起码能躲个清净。”

涂白复被常韭韭的绕口令弄得有些头晕。他有些后知后觉的发现,即使现在他是常韭韭的上司,但他还是习惯听常韭韭的话。

这个习惯根深蒂固,让他半点拿不出上司教训下属的架子。

不过没关系,他喜欢当常韭韭的兔子。

“我们要不要去查查梁月?”常韭韭提议道。

梁月出身于一个并不富饶的乡村。

她被关在自己家里。

或许不能被称之为家。

一间土墙砌成的摇摇欲坠的小屋子,屋里昏暗至极,唯一一扇狭小的窗户被打破了玻璃,糊着一张又薄又脆的报纸。挡不了什么风,却把光遮了个七七八八。

透过窗子,隐约能看到梁月蜷着身子缩在一床破褥子上。

屋子实在矮小,常韭韭进去都要弯着身子,以免碰到头。她示意涂白复在门外等着,自己去查看梁月的情况。

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布满了垃圾、排泄物以及馊了的剩饭剩菜,夏季的高温让气味升腾得更为刺鼻,蚊蝇在这里寻到了属于自己的天堂。

梁月仿佛对恶劣的环境无知无觉。一只苍蝇绕着她飞了很久,最后停在她的鼻尖上,她并不挥赶,依旧是放空的状态。她双眼无神地盯着地上的一个易拉罐,像是一具死了很久的尸体,毫无生气。

常韭韭蹲下身,想要替她赶走那只恼人的苍蝇。

梁月突然暴起,神情疯癫,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她的脑袋撞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响声。常韭韭慌忙把手垫在她的额头下,可她现在没有实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梁月的额头穿过她的手,在地上留下血印。

常韭韭手上起了势,又生生止住了动作。涂白复还在门外。

这么大的动静,他怎么没进来?

常韭韭抬头一看,方才还好好站在门口的人,如今却不见踪影。

涂白复铺开神识,附近并没有什么鬼神精怪,这里很安全。

一个伛偻着身子的妇女背着筐子出了门,是梁月的母亲。

常韭韭正专心查看梁月的情况,涂白复不欲打扰她,自行跟上了那个妇女。

或许每一个村子都有好事之人聚在村口,扯着东家长西家短的闲篇。当梁月的母亲走过这里,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油锅里,瞬间炸开了无数油点子。

他们找到了更为有趣的谈资。

“听说了吗?她家那个梁月,上大学那个,被人占了便宜啦!”语气上扬,带着看到了热闹的喜悦。

“我就说,女孩子读什么书。送到大城市去,都学坏了。”啧啧称奇,津津乐道。

“就是,我还听说她晚上还去什么店打工。晚上打工,能是什么正经地方。被人占便宜了也是活该!”

他们嘻嘻哈哈地宣泄自己的恶意,肆无忌惮地放肆揣测梁月这个女孩究竟有多坏,借此来论证她被人占便宜的合理性。

梁月的母亲失聪一般地走过,她咬紧牙关,憋回眼中的泪意。

在便利店打工的是梁月,袁媛那夜应当是替梁月去的。

涂白复止住了向前的脚步,看着那个弯着腰的女人远去。

他回到了那间小屋前,常韭韭正抱着痛哭流涕的梁月,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常韭韭怎么会化为了实体存在?

压下心中的疑惑,涂白复弓背进了这件屋子,蹲在常韭韭身边,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贴着她。

梁月的状态肉眼可见的不好。

“对不起,是我的错,对不起。”梁月泣不成声地吐出破碎的字眼,她翻来覆去地道歉,发出嘶哑的痛哭声,挣脱常韭韭揽着她的双手继续磕着头,直到最后平静下来,继续充当一具活尸。

她的呼吸声逐渐平稳。

梁月睡着了。

常韭韭被哭闹的梁月抽走了所有力气,她靠在涂白复肩上,喃喃道:“她疯了。”

“我们先走吧。”涂白复站起身,缓了缓酸麻的腿,他替梁月铺好了一团乱的被子,准备捏诀处理一下这个糟糕的环境,让梁月住得舒服一点。

半晌没动静的常韭韭握住了他的手,“别了,让其他人看见了不好解释,到时候又要被通报批评。”

她蹲了太久,此时有些站不起来。

涂白复将常韭韭背在背上,一步步向外走去。

“涂白复。”常韭韭叫他的名字。他回过头,发现常韭韭盯着那扇小窗户,双手收紧,环住了他的脖子。

“我心里不大舒服。”

一双兔耳从涂白复的脑袋上冒出,他笨拙地哄着她,“先凑合一下。”

常韭韭捋着那双毛茸茸的长耳朵,很柔软,像涂白复的好脾气。她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在村口听到的话,要不要告诉常韭韭?

涂白复不愿再拿村口那些话刺激她,但也不想对她有所隐瞒。

“怎么了?”

白里透粉的兔耳软绵绵搭在常韭韭手心里,很没精神的样子。她捏捏那双耳朵,故意凶他。

“让你好好站在门口!你跑哪里野去了。到处乱跑的小兔子是要被做成麻辣兔头的知道吗?”

涂白复晃晃头,暗戳戳表示自己不知道。

“到底去哪了?”

常韭韭心里明白,涂白复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事,才离开了小屋。

“我看见她妈妈了。”

“村口有很多人,他们议论梁月,话很难听。”

一个保守的农村家庭,把自己正在念名牌大学的女儿关进屋子里,村里人的指指点点,母亲的沉默不语。

这些足以让常韭韭拼凑出事实。

情绪刚有些好转的常韭韭又低落下去,她趴在涂白复背上,不再吱声。

涂白复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爱意,“韭韭,今晚回霁园好好休息吧,这件事先交给我好不好?”

背上的人把下巴抵上他的颈窝,点了头。

家总是能给人安全感。

只是离开了霁园一天一夜,常韭韭身心俱疲,回到霁园竟有些想落泪。

洗好晾干的兔毛垫被铺到了常韭韭的枕头上,她疲惫地躺下,蹭了蹭脸侧的毛毛,有些痒。

她的怀里还揣着一只兔子。

很乖巧,一动不动,任她搓圆捏扁。睁着一双黑溜溜的圆眼睛,像是画了眼线,从眼尾处延伸出一条微扬的弧线。

涂白复尽职尽责地充当一只哄睡抱枕。

“你掐诀的时候,我看到了。”常韭韭突然开口,打破了一室的静谧。

她在解释自己是如何化作实体的。

那时她瞧见涂白复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心里应是有疑惑,只是没有问出口。

小兔子三瓣嘴一动,涂白复的声音飘了出来。“不用和我解释的。”

他的声音同现下的形象委实有些不相配。常韭韭觉得好笑,把脸埋进兔毛垫中,偷偷扬了唇角。

涂白复还是看见了。

他抬起前腿,轻轻地拍了常韭韭一下。像蜻蜓点水,表达小兔子的不满。

常韭韭笑够了,握着那只方才拍她的爪子捏了捏。

“要的。”她很认真,“我们要互相陪伴很久,不可以有误会存在。”

涂白复怎么也不肯再说话,把头放在常韭韭的手心里蹭着。

他的心变得很满,装下了很大一棵常韭韭。

很久没有休息的常韭韭累极了,困意上涌,她拉开被子,只从脚盖到腹部。再往上拉拉,小兔子会被闷到。

她很快睡着了。

涂白复从她怀里跳出来,衔住被角往上扯,直到被子把常韭韭整个人都包裹住,他卧到常韭韭头侧,将自己团成了一个毛球。

兔毛球只睡了一小会。他醒来时,常韭韭的被子已然掉在了地上。

他和那团被子作斗争,还要注意不能发出声响,扰了常韭韭休息。

涂白复几次想化作人形,又觉得不妥当,常韭韭只允许了兔子进她的房间,并没有允许自己以人形进来。

一番折腾,终于给常韭韭盖好了被子。

一只兔子四仰八叉地瘫在床尾,自觉刚才在地上蹭脏了皮毛,又蹦下床,躺在了地上。

常韭韭睡得很熟,涂白复抬起前腿,扒在床上看了她一眼,一蹦一跳地离开了。

他要尽快解决这件事,不可以再让韭韭难过了。

门被小心的阖上,只发出轻微的响动。

床上熟睡的人睁开了眼,双眼清明,半分没有将醒的恍然。

她安静了许久,像在等待什么。但房里一直很安静,什么也没有发生。

常韭韭有些耐不住性子,开口问道。

“他走了,你不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