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众人现在全身心地扑在恶鬼一事上,可平日里还有些琐碎的工作要做。
以往算上含榈,他们三人勉强能顾得过来。
如今涂白复一伤,江左的人手彻底不够用了。
从哪里搞点人来分担一下工作呢?
常韭韭打起了阴司的主意。
昨天帮衬着涂白复对付恶鬼的甲一不错,对战时一步也没退,是个能扛事的。
不过看他昨天伤得不轻,不知道还能不能来帮忙。
离开霁园时,涂白复将将睡下,这只兔子最近有些缺觉,需要好好睡一睡。
常韭韭不欲去打扰他,打算先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
她先晃到了集市上,去探望伤员,总不好空着手去。
卡里的余额数量颇为客观,毕竟刚刚打劫完庄澹。
常韭韭精挑细选了个果篮,为了几块钱零头和老板磨了半天嘴皮子。
有了钱也不能挥霍,得留下来调养涂白复的身子。
“唉”想到涂白复,常韭韭心里压上了块石头。
阵法没成,涂白复不至于失了一身的血,身体不至于差到极点,但也算不上好。
大兔子现在彻彻底底成了个身娇体弱的病美人,她得想办法搞点好东西给他补着。
阴司的路一如既往的昏暗,常韭韭拎着果篮,绕了几圈才找到甲一的住处。
“昨天谢谢你。”
甲一的屋里堆起了一座果篮大山,看来平时人缘颇好,来探望他的友人不少。
回想空空荡荡的霁园,唯一一个来的含榈还是空手来得。
常韭韭羞愧地低下头。
她教兔无方,自己人缘不咋地就算了,谁知道涂白复的人缘更加惨不忍睹。
“不要紧,应该的,涂白复还好吧?”甲一是个典型的小白脸,作为阴差,半点生气也无,显得脸更白了。
“还行,能喘气。”
甲一的状况看上去并不好,常韭韭坐在椅子上挪来挪去,顾左右而言他。
她发现自己懂了人情世故后,脸皮变薄了,有些话不大能说得出口。
甲一看出了她的窘迫,主动开口询问。
“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对方诚恳发问,常韭韭豁出脸面,提出了无理要求。
“我们江左实在缺人,不知道您愿不愿意来帮忙。”
“啊,是这个事。”甲一大概了解江左的情况,众仙对涂白复的态度他也看在眼里,他想爽快地答应,身体状况却不允许。
“你看我现在这个情况,可能不太能派得上用处。”
常韭韭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心里倒也不是太失望。
“这样吧。”甲一开心地把兄弟推了出去,“我兄弟乙二,让他去给你们帮忙。”
先前常韭韭在医院见过乙二一次,这位仁兄除了长得有点吓人,其余都挺好。可以借过来用用。
“方便吗?”
甲一大手一挥,直接联系了乙二,那边有些放心不下医院的袁媛。
二位阴差一商议,给这件事拍板定了论。
乙二去江左帮忙处理公务,甲一去医院看着袁媛,顺带养伤。
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常韭韭谢过两位阴差,出来后找了个公共网络蹭网,快乐发信给庄澹。
“领导~我们需要借调阴司的一位阴差哦。人家可乐意来我们这帮忙了~~”
她把乙二的工作信息发过去,等待庄澹的回复。
痛失金钱的庄澹冷漠脸:“已阅”
受了冷遇的常韭韭还是很开心,庄澹的心情如何她并不是很在意。
她把手机放回兜里,心里想着来都来了,去看趟宴钟乐吧。
和宴钟乐都那么熟了,应该不用带什么礼物。
至于游雎,算是自己小姐妹的男朋友,也不用太在意礼节。
常韭韭甩着手来到阴司驻江左办事处,想了想觉得不妥,在门口的花坛随手摘了两只花带上了。
“轮回司?”
轮回司的人都神神秘秘的,与其他部门的往来约等于没有。
看来借调游雎的事泡汤了。
她推开了游雎办公室的大门,发现他独自占了好大一个办公室,里面还带了个休息室。
“他是轮回司在江左的主负责人,平时基本住单位,所以安排了个休息室。”
宴钟乐坐在沙发上,用啃了一半的苹果瞄准了常韭韭。
“你还记得我呢?我还以为你脑子被涂白复塞满了呢。”
那天常韭韭说去看涂白复,就再也没理过宴钟乐。
这种重色轻友的人有必要酸一酸。
常韭韭露出八颗牙的标准微笑。
“你能记得我,我也很惊喜。毕竟一大早人就不见了,可能太惦记家里人了。”
游雎从休息室换好衣服出来,正巧听见这句话。
不错,这姑娘挺会说话的。
游雎在心里给常韭韭加十分。
宴钟乐没想到常韭韭会打趣自己,扑上去抽她。
“好了,别闹。”游雎拉住她,冲常韭韭点了下头,算作打招呼。
成功把宴钟乐惹毛的常韭韭尽量收敛了自己的得意。
“昨天谢谢你,不过可能还需要你帮个忙。”
游雎微微扬了头,示意她说下去。
“我想去查点东西。不过我灵力低微,遇到麻烦脱身比较困难。涂白复受了伤不能陪我,你方便一起去吗?”
看在常韭韭说话好听的份上,游雎觉得和女朋友的闺蜜友好相处也蛮重要的。
问过宴钟乐的意见后,答应了常韭韭的请求。
搞定人手问题,常韭韭归心似箭,她挂心家里那只兔子醒来见不到她着急,在宴钟乐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里火速往霁园跑。
好在她回来时,涂白复还没有醒。
常韭韭动作轻巧地关上门,走到涂白复床边。
涂白复平躺着,头发散在枕边,很乖巧的模样。
她好像没有好好看过涂白复。
常韭韭手指轻移,覆在涂白复脸上。
从额角到眉弓,从鼻梁到嘴唇。常韭韭用手指轻触着这张美人面,同自己心里的那张脸比对着。
她记起了很多事,也忘记了很多事。可少年涂白复带着紧张的面孔,在她心上一直笑着。
从常韭韭进屋的那一刻,床上的人就醒了。
她的手指很轻,摸在脸上痒痒的。
涂白复的心剧烈跳动着,他害怕心跳声吵着常韭韭,竭力控制,却毫无作用。
他不敢睁开眼睛,喜欢了很久的人就在身边。他希望这个时刻能一直延续下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心动的呢?
应该从观察她的一开始,心就自作主张地乱跳了吧。
涂白复有时会想,他是真的喜欢常韭韭吗?
会不会是依赖,是感恩,是遗憾?
常韭韭走得太匆忙,若是他表明了心意,那份遗憾消失后,他对常韭韭的绮念会不会自然而然地消散了。
不会的。
涂白复见过清晨因为睡不够乱发脾气的常韭韭,见过吃到美味食物开心到摇头晃脑的常韭韭,见过认真看书潜心学习的常韭韭。
只要看到她,涂白复的心里只剩下一句话。
他想要好好爱她。
兔子的小耳朵出卖了主人。
翕动的眼皮带着长而密的睫毛一起抖动,白润的耳廓,透着浅浅的粉。
常韭韭暗笑,附在涂白复的耳边,拆穿了他。
“笨蛋兔子。”
她笑吟吟地离开,屋里那只兔子用被子蒙住头,手覆上耳垂,整只兔子红得像被煮熟了。
霁园的厨房很久没开过火,厨具上落了厚厚的灰。
常韭韭举起锅,把灰当成了画板,画了只耳朵耷拉的小兔子。
她满意地欣赏过自己的画作,用抹布两下擦了个干净。
菜谱上的药膳看上去简单极了,打扫完厨房的常韭韭对自己充满了信心。
一系列的“适量”调料撒下去,这锅东西愈发不对劲起来。
涂白复好端端在床上躺着,尚未从常韭韭对他的亲密行径中缓过神。
奇怪的味道穿过回廊,一缕缕钻入房内。
好像有糊味。
是韭韭在院子里烧东西吗?
厨房离涂白复的卧房有段距离,他怎么也想不到烟是从厨房飘来的。
一路闻着味来到事发点,常韭韭正在浓烟中挥舞着锅铲。
涂白复惊得止住了脚步,想起了被常韭韭做的饭支配的恐惧。
那时天上的神仙流行给自家灵宠煮饭吃。
常韭韭也凑了这个热闹。
她兴冲冲给涂白复煮了饭,满满当当地堆在饭盆里。
涂白复假装丧失了味觉,埋头吭哧吭哧吃完,当天晚上就不行了。
常韭韭连夜绑了个修医术的仙来,人家说话委婉,一点不提常韭韭的烹饪问题,单把责任全扣在了食材身上。
不能让她在继续下去了。
房子烧了事小,万一常韭韭想先尝个味,把自己毒死了就是大事了。
涂白复手指变换,引了水来。
或许是内心过于激荡,引来水量有些大了。
他一个箭步冲进去,想拉常韭韭出来。
可惜失败了。
水浇在两人身上,落地时激起了未扫尽的灰尘。
“你这是干啥呢?”常韭韭有点想动手打兔子。
看着被熏成斑点兔的涂白复,常韭韭觉得可爱,又一点也不想计较天降大雨的事了。
她拿袖子给涂白复擦着脸,眼神和涂白复黑亮亮的眼对上,蓦地心悸了一瞬。
涂白复的脸被擦得更花。他有样学样,也给常韭韭擦起了脸。
他神态专注,动作很轻,像在对待珍视的宝物。
常韭韭吞咽了下口水,觉得情况脱出了掌控。
她知道涂白复好看。
可是今日这脏兮兮的兔子好看的怎么让人有些心慌气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