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1 / 1)

今日温子方来得巧。

巧则巧在,即便他不来,燕长微本也打算差人去请他过来。

借着他起起来的话头,燕长微顺理成章的把赵允谦和江南苑还有赵安的关系向他透露出去。

饶是温子方不甚聪慧,也觉出了其中蹊跷之处。

“殿下莫不是觉得赵允文之死与他有关?”

燕长微轻轻颔了颔首,心道:不止。

恐当年赵允礼之死也与其脱不了干系。

在这一点上,林钺与他的观点不谋而合。

当年他们都在千山围场,自然清楚那只老虎出现的有多离奇。

只是年份久远,所涉人员过多,现在想要重新展开调查无疑难上加难。

故而,燕长微才没有提及。

不过对于正在查办赵允文被害一案的温子方来说,已然足够。

燕长微所提供给他的这个消息,不亚于茫茫大海中一盏指路的灯台,令温子方顿时觉得有了方向。

正要告辞,就听又有人来报。

禁军统领卫大人来了。

“卫少康?”温子方惊讶道:“殿下,他怎么来了?”

燕长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林钺。

后者正一脸惶恐不安的焦躁着,见他望过来,还自认隐晦地朝他使了使眼色。

意思就是不见。

如此,燕长微便只好让人去回了卫临。

没想到的是,那下人去了没多会儿又折了回来,还带了话进来。

“卫大人说他是来找人的,找不到,他就不走。”

总归燕长微知道这九回宫不是他区区一个禁军统领说闯就能闯的地方,故而也便不太在意。

“去告诉他,我这儿没有他要找的人。至于他……”燕长微波澜不惊地道:“他愿意待在哪儿,就待在哪儿,无需理会。”

“是……”

“等等!”林钺大声喝住那正欲出门传话的下人。

燕长微与温子方同时看向他。

林钺朝温子方干笑两声,说:“借一步说话。”

然后拽着燕长微走到一旁,小声道:“让堂堂一个禁军统领站在大街上成何体统!若让人知道他是来见你不成,才被拒之门外……恐还说是你不知礼数。”

“哦?”燕长微偏头看他,故意道:“你竟如此替我着想?”

“额…”林钺哑口。

当然不是。

他其实是想让燕长微出面去替他把人打发走。

至于燕长微知不知礼数,被不被人说,他压根没考虑。

不过这话可不能让燕长微知道,这点情商他还是有的。

于是他便昧着良心说道:“那是自然!咱俩谁跟谁啊,说你不就等于说我吗!”

明知他鬼话连篇,燕长微还是忍不住信了。

“那你觉得该如何?”

林钺立刻道:“你出去见他,看看他到底找你做什么…倘若他找的是我,那你便告诉他我已经走了,让他不要再来。”

燕长微答应了。

温子方本也打算走,就跟着他一道出门。

临走……

“长宁兄弟不一起?”

林钺作则心虚,哪怕换了一张脸了也怕卫临再次把他认出。

“我就不去了吧……”林钺眼珠子四处乱飞,指着还未来得及撤下的残羹剩饭道:“碗筷还需得有人收呢!”

温子方:“……告辞。”

林钺倚靠在门框上目送他俩出去,挥手道:“温大人慢走啊!有空再来玩!”

温子方:“……”

怎么听着就是这么不对味儿呢!

九回宫一共有九个楼阁庭院建造而成,燕王阁在里,出去到正门若漫步则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借着这一段路的功夫,温子方终究还是没忍住,把自己内心的疑问对燕长微问了出来。

“殿下。”他脸色犹疑不定,小心翼翼地道:“殿下是何时与卫少康打上了交道?”

“此事说来话长。”

燕长微言尽于此,看似对此事不欲多谈的样子。

温子方知情识趣道:“殿下若不便说,就当问温某没有问过。只是……”

燕长微顿足看他,见他面有难色,便道:“子方但说无妨,无需顾虑。”

温子方点头:“如此,那温某就直言不讳了。

“嗯。”

“自皇上病重,赵后便有意扶持四皇子上位,如今以她为首的党派正与太子明争暗斗,已成水火不容之势。”

众所周知,景丰帝膝下一共四子一女,分别为:

大皇子宇文星仪二十有四,已被册封为辰王。

暂未娶妻婚配。

二皇子宇文星辰将满二十,也就是当今太子。

生母为已故惠贤皇后,母家柳氏,族人多半为文官,手中无半点兵权。

已立太子妃,妻为百越王府嫡亲郡主江慕之。

三皇子宇文星河刚到及冠之年。

生母贵妃吴氏,是东阳王的胞妹。

暂未娶妻婚配。

此人喜爱杀戮,常被人乐道有“将军病”,故而常驻边疆沙场,暂不涉朝堂之争。

四皇子便是被赵后所选中的傀儡,宇文星耀。

他是景丰帝的老来子,今年刚满四岁,生母是一位异域进贡来的舞姬。

这四位皇子都不是当今皇后所出,皇后赵氏膝下只有一女,那就是长公主宇文星梦。

……

综上所述,赵后为何要扶持四皇子上位的狼子野心昭然若知。

她自己没有儿子,大皇子又看不上,三皇子又制约不了,那可不就只能拿着宇文星耀这一个稚子开刀。

“四皇子的生母呢?”

温子方道:“娜达美人一年前在御花园游玩时,不慎失足落水,已然身故了。”

燕长微心道:果然。

他日,一旦宇文星耀登基,那赵后就可垂帘听政,挟天子以令诸侯。

“而这卫少康,乃至他身后整个赵家都是隶属于太子一派。”

分析起实事来,温子方神情严峻。

温子方:“年前,太子娶了百越王府的江小郡主,算是将百越之势纳入其阵营之中。为了与其对抗,赵氏不惜拉拢西南,为了说服西南能与之联姻,那可谓是煞费苦心!如今好事已成,两方阵营勉强可说是不相上下。”

“如今四王便也只剩燕北和东阳两派尚未倒戈任何一派……”

他停住话头,心知后面的话,便不该由自己来说了。

燕长微也不接着往下说,只道:“多谢子方提点。”

“温某愧不敢当!”温子方一脸惶恐,又道:“温某是担心,如今赵氏如日中天,殿下与郡主只身来到金陵,万事还该以明哲保身为首。”

“本殿省得。”

“对了殿下。“温子方话音一转,问:“唐公子为何又变成长宁了?”

燕长微不答反道:“看出他身上什么破绽来了?”

温子方摇头,道:“破绽不在他,在你。”

“哦?”燕长微有些好奇。

温子方有些不好意思,说:“殿下,你同他在一起时…特别不一样。”

燕长微莞尔一下,道:“有理有据。”

这便算是承认了。

还不忘叮嘱温子方道:“事出有因,还请子方务必保密。

温子方点头应下。

“多谢。”

说完这句,燕长微抬眼就看到了卫临。

他一身蟒袍官服,手持长剑,腰间挂着禁军最高指挥令的令牌。

面色沉沉,任谁都能看出他来者不善。

“殿下。”温子方有些替燕长微担忧,“我陪你过去,看看他到底准备做什么……”

燕长微淡声婉拒,“不必。”

说完就朝卫临走了过去。

独留温子方在原地挣扎逗留,不知该不该跟过去。

最终还是忍住脚步,只身往反方向离去。

……

从前卫临就不喜燕长微这个人。

究其原因无人知晓,卫临也从来不说。

即便对着他最好的兄弟,林钺,他也不说。

若旁人问起,他只道自己是看不惯这个从燕北远道而来的小世子,看不惯他自觉矜贵,看不惯他眼高于顶。

卫临对燕长微的成见如护城河里的淤泥一般根深蒂固,倘若在人前,他还会好声好气唤他一声“燕世子”

而像现在这般四下无人时,卫临就不会同他客气再多。

待燕长微走近,卫临便干脆利落地把来意向他道明。

“把人交出来。”卫临说。

“人?”燕长微云淡风轻:“我燕北何时藏过你的人?”

“燕长微!”卫临抬着头,红眼睛恶狠狠的瞪着燕长微,低声喝道:“你不要跟我装模作样!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与他的暴怒想必,燕长微显然是要冷静的多。

“卫大人。我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燕长微说。

这波澜不惊地语气态度使得卫临气极反笑,笑完,卫临声量趋于平静,“那好,我说的再清楚一点。把你身边那姓唐的交出来。”

燕长微道:“他已经走了。”

“走?”卫临一语道破,说:“究竟是走…还是换了张皮又躲了起来?”

燕长微不语。

……

见燕长微去而复返,林钺瞪着一双好奇的眼上前,连声道:“如何如何?”

“什么如何?”

“卫临啊!我问你把人打发走了吗?”

“走了。”

如此,林钺便暂时把心重新放回了肚子里。

抬头,便见燕长微看着自己,若有所思,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何开口。

林钺被他目光望得有些发毛,语气也不自觉的忐忑了起来。

“怎…怎么了?”

燕长微顿了一下,然后道:“卫临似乎是认出你了…”

“不可能!”不等说他说完,林钺便疾声打断,而后又干巴巴地笑笑,说:“怎么可能呢?我背上的疤痕都没有了,他不可能认出我的。”

“那他为何一定要找你?”

闻言,林钺心觉不妙。

暗道:糟糕!

我该怎么对燕长微说,其实卫临一定要找我并不一定是因为认出了我,而是因为他发现我居然和宇文星辰长得一模一样。

关于这个问题……

他真的回答不了。

这是他刀架在脖子上都不能言之于口的秘密,只能日后将其带进棺材里,与他尸骨一起封存入土。

“可…可能……”林钺结结巴巴,“因为…因为…对了!”

他大声道:“因为我犯了宵禁的罚银还没有交!”

燕长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