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48章(1 / 1)

林钺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醒来时,屋内只他一个人。

看四周,他知道自己在燕长微的寝殿,但燕长微却不在。

过了一会儿,有人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以为是燕长微回来了,林钺正要下床,一动就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全无一丝力气。

活动不得。

好在那人已踱步到床榻边。

他一抬头,就看到一个面生男子端着药盘站在那里。

“你…”

“醒了?”

男子气质儒雅不凡,从眼角的细纹中依稀可猜出是有一定年纪阅历之人,约摸而立之年。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本可算俊美无涛的脸上有一条慎人的刀疤,疤痕从额前一直蔓延到左眼,很是恐怖。

乍一看,像一条恶心的蜈蚣爬在脸上似的。

林钺眼神微凝,细细打量男子片刻,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于是只得躺在床上呆呆的看着他,“你是……”

男子把药盘放在桌上,说:“在下柔然千钰,是燕北王府的医师。”

柔然千钰?

林钺一瞬间恍然,强撑着起身,道:“先生就是柔然国王子?”

“我族不复,子民凋零,何来王子之称…”柔然千钰摇头说道:“林公子称我千钰便可。”

林公子?

林钺满眼都是戒备,试探道:“先生认识我?”

这里的人都叫他“长宁”,除了燕长微以外,无一人知道他姓林。

柔然千钰把林钺的神色变化逐一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意,失笑道:“本不确定,此番试探过后,在下观公子反应,想来是认识的。”

如此一来,林钺便知道自己这是着了他的套了,但又无可奈何,只能佯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问:“燕长微人呢?”

“前堂来了两位不速之客,他在应付。”

不速之客?

结合他这话音,林钺不知联想到什么,眉头紧锁,问:“可是与昨日的事情有关?”

“昨日?”柔然千钰挑眉看他,说:“你已经昏迷三日了。”

林钺讶然,整张脸上都写满了不可思议四个大字。

居然已经过去三日了?

那他究竟是怎么回来的?

遗憾的是,这个问题柔然千钰也回答不了。

因为他是昨日才到的金陵。

“在下这几年都在外游历,三日前,在下收到小徒飞鸽传书,信中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求助。”

柔然千钰温柔而冷静地向他说明,“所幸我这段时间都在江南一带,一收到书信后就快马加鞭的赶来了。”

林钺缓缓地点头,心里明白,想来是他突然吐血晕倒过后,燕长微情急之下之下才不得不把人叫到金陵。

说起燕长微…

林钺又问道:“到底是谁来了?”

柔然千钰不答反问:“林公子觉得会是谁?”

林钺想了一下,犹豫道:“太子?”

他只是猜测,待得到柔然千钰稍稍颔首后,便知道自己没有猜测。

那支曲子果然有问题!

这么想着,他便急着出门。

柔然千钰无视他的举动,也不阻拦,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林公子这是准备去自投罗网吗?”

林钺不解,“什么自投罗网?”

“不然呢?”柔然千钰轻飘飘地扔下一颗响雷,“见了太子之后,林公子预备如何向他解释你体内为何会有镇妖鬼蛊?”

这四字一出,林钺脸色便沉了下去。

一抬头就对上柔然千钰似笑非笑的目光。

四目相对,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互相都一瞬不瞬的盯着对方,像是想把对方面上所有细微的表情都抓在眼里那般。

林钺目光聚拢,“你还知道些什么?”

柔然千钰不答,指了指身边的黑漆漆的那碗汤药,不疾不徐道:“把药喝了。”

林钺:“……”

总归他料定这人也不敢给他下毒。

走过去,端起碗仰头一饮而尽!

“呕!”林钺五官皱拢,呸声道:“这也太苦了吧!”

柔然千钰面不改色道:“良药苦口。”

嘴上这么说,实际却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糖果递给林钺。

“什…什么意思?”林钺对着他手心里的那颗糖果发懵。

柔然千钰蹙起了眉,“不是说苦,那还不赶快吃糖?”

林钺接过,剥开含到嘴里砸吧两下。

心满意足地想道:嗯…别说,的确挺甜的。

见此,柔然千钰颇有些感慨的笑道:“长微小时候也怕吃药,每次喝完都得从我这讨颗糖吃。”语气颇为感慨。

“咦?”林钺有些在意,也没提要走了,只顺着他的话问:“他也怕苦?”

许是燕长微不在,柔然千钰毫不客气地数落起他,道:“平日里是连苦瓜都不会碰的程度。”

“竟没看出来…”林钺念念有词。

朝夕相处这段时日,他自然知道燕长微每日晨昏都要服药。

每次看他面不改色的喝完一碗又一碗,林钺只道他委实厉害,居然一声苦都不诉。

没想到他连苦瓜都不敢吃?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打住打住!

眼见话题越扯越远,林钺不得不重新问道:“先生究竟知道些什么?”

“在下知道的不多,皮毛而已…”

柔然千钰顿了顿,又道,“不过林公子若有什么想问的,大可问问看。若在下知道,绝不隐瞒。”

林钺疑道:这人好生奇怪!明明长了个清冷至极的相貌,却生得这么一颗热心肠。

他和我很熟吗?

为何第一次见面就对我作出如此推心置腹的模样?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柔然千钰为何会知道镇妖蛊虫?

如此…

林钺就不客气了。

直截了当地问:“先生是如何知道镇妖鬼蛊的?”

比起他的如临大敌,柔然千钰反而要淡然的多。

他先是气定神闲的对林钺报之一笑后,方才不疾不徐地道:“当年□□皇帝命人寻找我族下落时,就是想让我阿翁替他寻求一种,能让他与他体内的镇妖鬼蛊实现长久共生”

林钺不动声色的听着,虽然脸上一丝表情也无。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对这种说辞究竟有多嗤之以鼻。

长久共生?

想的倒是挺美啊!

“后来呢?可找到法子了?”他忍住冷笑问。

柔然千钰缓缓地摇了摇头,悠悠地叹了一息后,反问林钺:“不知林公子对自己体内的蛊虫知道多少?”

林钺丝毫没有犹豫的摇了摇头,装傻充愣道:“一无所知。”

他不傻,摸不清别人的底细时,他便是知道也不可能对任何人透露半分。

好在柔然千钰没有深究,反而知无不尽地对他坦白开来。

“那时我尚未出世,只是后来曾听我父亲说起,当年□□皇帝体内被人种下了一种蛊虫,这种蛊虫虽与宿主共生共存,但却极其消耗宿主的精气。”

“换句话说,人一旦成为它的宿主,轻则多病,重则早夭。”柔然千钰有些唏嘘。

林钺莫不作声的听着,虽不言语,但心里却是暗暗地认同了他这番说辞。

□□皇帝最后的下场如何他不知道。

但当年宇文凤翎却实实在在比同龄的宇文龙泽看上去年老了一辈。

当时他尚不明白,现在想来,想必就是她体内的蛊虫作祟。

如今切身体会过后,林钺更是后怕。

特别是他日前才见过凤翎长公主,明明才过了三年光景,可她却如同老了三十岁…

林钺看人悠己,心道:既然镇妖鬼蛊现在在他身上,那是不是表示他以后也会像她一般…

无人不想生,何人不怕死?

林钺自认自己还没有超凡脱俗到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境界。

不怕人笑话,他承认他也会怕。

看柔然千钰似乎知道些什么的样子,林钺不自觉地把希望寄托到他身上。

就像抓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他问:“既不能实现长久共生,那不知当年□□皇帝与你阿翁,可曾想过直接除去他的法子?”

而这一处,才是真正令柔然千钰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只见他偏头思考了一会儿,细细才说:“关于这一点我也问过我父亲。可父亲告诉我,□□皇帝曾亲口说过,镇妖鬼蛊是万万不能去除的东西。”

这次,林钺没问为何,因为答案他知道。

“所以他们后来想了一种法子,那就是…”

林钺替他说出,“换宿主。”

“不错!”柔然千钰点头道:“蛊虫这一物说来邪气,但总归还是依附着宿主的生死而生死。宿主生它生,宿主死它死。可人总有寿终正寝的一日,既不能让它死,那便只得在宿主大限将至时将其引入其他人的体内。”

“可惜的是,如命定一般,这东西似乎是认主,只承宇文皇室嫡亲血脉…”

柔然千钰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悠悠道:“我说的对吗?凤翎长公主之子、林、钺。”

事到如今,林钺也没什么好在他面前伪装得了。

“对。”他点头。

承认之后又默默地在心里加上一句,也不全对。

毕竟他并不是凤翎长公主的儿子。

只是这话,他不能也不需对外人说。

林钺如是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