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没错。”
许老桩任由许宝书抱住了他的腿，“是爷错了。”
“当初爷就不该听了那游方道士的话，真以为你是文曲星下凡将来的状元郎。”
“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爷的错。”
“如果只把你当成普通的农家儿郎养，也许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不会分家。
不会入赘。
不会因为供他念书家里穷的叮当响，老婆子也不会心生歹意去害许春妮。
许春妮也不会有机会变聪明，宝书也不会因为她而得罪了万东来。
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是爷的错。”
许宝书心凉了半截，他第一次这样的恐慌。
“爷，您不管我了吗？”
许老桩仰天长叹，“你让爷怎么管？”
许宝书眼泪挂在了脸上，“爷，我真知道错了。”
“爷，我给她磕头，我给她赔罪，我真知道错了。”
我想活下去。
许春妮说的是真的，她真的会杀人。
许老桩闭闭眼睛正要说话，突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哎呦，许老桩，你这是怎么了？”
许老桩抬头望去，“里正爷？”
许冲拄着拐杖快走几步。
“怎么在这又哭又闹的呢？”
“哎，这不是宝书那孩子嘛？”
许老桩脸皮无光，“是啊，是宝书。”
许宝书擦擦眼泪，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里正爷。”
许冲看看许宝书又看看许老桩，“这到底是怎么了？”
“你们怎么在春妮家外头闹成这样？”
他来晚了一步，没看见许春妮发威的样子。
连里正爷都不惊讶许春妮家建了新屋，一口一个“春妮家”，可见是早就知道的了。
也是，从前的那茅草屋都不知道是谁搭着的，莫三娘就住了进去。
可这块地不是莫三娘母女俩的。
这要建新屋，首先得买地。
买地，那就得通过许冲。
只有他们老许家是傻子。
到了现在，才知道许春妮早发了财。
许老桩心中一凛，扯了扯嘴角，“没事，没啥事。”
许冲狐疑地皱起了眉毛。
“那行吧，没事就行……”
“噗通”一声许宝书突然跪在了许冲跟前，“里正爷救我！”
“宝书你！”
“爷，现在只有里正爷能救我了。”
许宝书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许春妮她六情不认，爷您能有什么法子？可里正爷不一样，他老人家德高望重，就是许春妮也得听他的。”
许冲隐隐感觉不对，自个是不是一脚踩进泥潭里了。
什么“只有里正爷能救我”。
他是里正又不是衙门里的官差。
“宝书，你起来说话，可不兴这样跪来跪去的。”
许宝书不肯起来，他已经豁出去了。
他想活不想死。
如果没人救他，前进一步许春妮要杀他，后退一步马老爷一样要杀他，中间还夹杂个他得罪了的万东来。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
和性命相比，真的什么都不重要。
要是许春妮此刻就在他面前，他能立刻跪下来磕头认错。
只可惜，许家的大门只怕他再也敲不开。
他方才激怒之下的话，恐怕是把许春妮往死里得罪了。
“里正爷，是我的错，我得罪了许春妮，我口无遮掩，我这张破嘴！”
许宝书“啪啪”打起了自个的嘴，“我真的错了，里正爷求您救救我，不然我就要死了！”
许冲恨不得拔腿就逃。
他错了，他才是真的错了。
许春妮怎么成了小姐，管他什么事？
他要起什么好奇心？
现在好了，报应来了。
“宝书，你起来再说。”
许宝书脸被自个打的通红，呜咽着站了起来。
许冲叹口气，“你这样急急忙忙说了一大堆，我也不知道这其中的事。这样吧，你们爷孙跟着我，我去敲许春妮家的门。”
“有什么事，锣对锣鼓对鼓，当面说清楚！”
许春妮家的院门再一次被敲响。
兰儿飞快地跑来报信，“小姐，是里正爷来了。”
许春妮愣了愣，里正爷怎么来了？
是吴忠没把话说清楚？
兰儿又说：“小姐，您的爷和堂兄也跟着来了。”
许春妮脸一黑。
这两个人是自个对她没办法了，就拉着里正爷来逼她？
许冲站在许家的院子里，有些不敢认一样。
跟第一次来的时候，其实许家院子也没多大变化。
只不过多搭了几间小矮房，还多了一个晾台。
可那几个在院子角落里练拳的男人是谁？
还有那几个花蝴蝶一样跑来跑去，见着他一口一个“里正爷”的姑娘又是谁？
“里正爷。”
许春妮出来了，“什么风把您老人家给吹来了？”
许冲再一次不敢认了。
这是许春妮？
大半年没见着许春妮了。
印象中的许春妮似乎还是那个傻乎乎的样子。
哦，还有那时候王婆子闹冥亲时候，许春妮苍白孱弱却又倔强犀利的模样。
可无论哪个，跟眼前这个站在他面前的许春妮都不像。
眼前的这个许春妮。
崭新的衣裳，做工精良，还是绸料的。
头上插着银簪子，手上戴着银手镯，耳边还坠着两朵银丁香。
她人站在那，好像一朵静静的兰花绽放。
许冲敢发誓，他活到现在脖子埋黄土了，也没见过比许春妮更漂亮的姑娘。
这许春妮是莫三娘捡来的吧？
只怕身世不一般。
“这不是你家的护院来我这，说你家要建新屋的事，我就想来问问，你这还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
许冲变了态度。
现在的许春妮，的确像是位小姐。
哪有半点像村姑？
跟在许冲后头，终于迈进了许家院门的许老桩本来正在四处打量，听见许冲的话抬头看了一眼许春妮。
还要建新屋？
这许春妮是真的发了财？
一时间，许宝书的事都被许老桩抛到了脑后。
许春妮究竟怎么发的财，这个问题占据了许老桩所有的思绪。
许春妮笑笑，“这不家里伺候的人越来越多，屋子不够住人，这才想着当初买的地还空着许多，干脆把这院子再扩一扩。”
伺候的人越来越多。
许冲默了默，“春妮现在是出息了啊，我都不敢认了。”
许春妮笑眯眯地瞥过跟在许冲后头的许老桩爷孙俩，“也就这样吧，能混过日子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