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Chapter12(1 / 1)

曾经相遇过 木子叨 4209 字 5天前

五一节前,易书晨给陶笛发信息:“假期想不想出去玩?我去接你和老易。”

陶笛回:“人山人海我哪都不想去,你问问叔叔吧。”

而且还有人预订了假期间的住宿。虽说要忙于学习了,可总归还是要劳逸结合。再加上平时基本没什么客人,碰到节假日才零星来几个,也算忙得过。

易书晨很快回她:“那不问了。”

陶笛无语,说不清他这什么意思。

易书晨在四月三十号那天下午就到了静溪村。

一进门他就先发制人,和易建强说:“我约了啊,是人家不赴约,不信你去问我姑,我这里也有聊天记录。”

易建强直摇头:“逆子。”

陶笛在旁边低声地笑。

易书晨给陶笛带了礼物。是从越南带回来的滴漏咖啡壶,还有些当地的咖啡粉和炼乳。

他说:“看你挺喜欢喝咖啡。”

陶笛喝咖啡是在国外养成的习惯,时间久了也不容易戒。她心里感激他的细心,嘴上却没一句好听的。

“你不也是?”

“那一起喝。”他微笑着说。

晚上吃饭时,提起相亲处对象的事,易建强难得的好声好气:“你姑跟我说了,那姑娘不愿意就算了。她再给介绍别的,还有好多资源。你别着急,也别没了自信。”他是怕这次打击对他儿子本就脆弱的情感世界更是雪上加霜。

易书晨哀叹:“听着我这像是要滞销了。”

“是啊,”易建强又瞪起他来,“你不是干销售的么,怎么也不把自己推销推销?”

“行,”易书晨挺服气,“我回头就给自己做个产品说明书。”

易建强懒得理他了。转过头来对陶笛说:“小笛这下也不用着急了,等你读研了在学校里也找个研究生。”

陶笛点头:“好主意。”

她看向易书晨,他也在看着她,面无表情。她淡淡笑了下,继续低头吃饭。

晚饭后她回房间看书。

每天一点点的啃,几天下来也很有进展了。

这对她来说是一种莫大的宽慰。知道未来有方向,眼下的日子才能好过些,不再是混混沌沌,今天不知道明天怎么过。

易书晨还是住在同一个房间。

屋里收拾得干净整齐,他的个人用品还原封不动放着。他也像是这里的常客,亦或是这个家里暂时的一份子。

他从未付过任何费用,发了她也不收,还闹别扭,从那之后他也不再提。

当晚有个视频会议,与驻外员工碰头几个大项目的进展。

当前的环境,生意越来越难做。想要在众多国内外品牌中杀出重围,不拼个你死我活分不出个胜负来。

听完汇报已经十点半。

整个人头晕脑胀,就想到外面去透透气。

推门出来,往她房间看过去,门开着,屋里灯也亮着,可人不在。

他小声下楼,生怕打破这一室的宁静。

一楼没开灯,稀薄的月光洒进来略有一点点光亮。静谧中,有一阵阵的呼噜声,也有“吱吱吱”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

他走到门口,定睛一看,果然有个身影在秋千上坐着。等他走近,看清她手上还拿着一罐啤酒。

陶笛仰起头问:“你要不要?”

易书晨反问:“还有这爱好?”

“不喝拉倒。”

“谁说不喝了。”

他们应该是熟悉了,说话时都不再拿捏。

陶笛随手拿起一罐还没开瓶的递给他。

易书晨愣了下,接过来。

刺啦一声。

陶笛自顾与他碰了下杯。

易书晨这才看到在她边上捏扁的罐子已躺了三四个,问:“我要不来的话,你是打算这些都独吞?”

陶笛笑:“谁知道呢,也许再去拿一些。”

“别告诉我你经常这样。”

“是又怎样?”

这姑娘说话带刺,他听出来了,问她是不是不开心。

陶笛摇头:“没有不开心,但也没有很开心。”

一个小时前,消失了很久的方以恒突然出现。

发来信息问她:“你在哪里?我们见一面。”

她当然没有回。他自始至终连句“对不起”都没说过。也就是为了这三个字,他的微信号才得以继续留在她的通讯录。其余所有,早已或删除或屏蔽。

其实,方以恒他才是真正的缩头乌龟。

易书晨慢慢抿了一小口。平时应酬上,各种酒已经喝到吐,所以他自己一个人时坚决不碰酒。

“如果你想说的话,我愿意听。”他说。

“说什么?”

“为什么在这深夜买醉?明明吃饭那会还正常。”

陶笛嘴硬:“我就喜欢喝酒,不可以吗?”

“那乘早别考研了,跟我去干销售,让你喝个够。”

“好呀,不过别给我下什么业绩指标什么kpi,最特么的烦这些了。”

陶笛说出口了才晓得失态。她不是不说脏字,只是在他面前从未有过。不过也好,她从来就算不上含蓄优雅,何必在人面前装得都不像自己了。

易书晨对此才不在意。现在的人生活在各种压力下,要是嘴上再不发点牢骚,回头可能都得抑郁了。更何况今晚的她明显是心里装着事。

“小姑娘,”他开着玩笑说,“旁边让一让,你这么没眼力见还怎么做乙方?”

陶笛啧了声,给他让出位置。易拉罐噼里啪啦掉到地上,她微微吐下舌头,往易建强房间的窗户看过去。

易书晨说:“没事,他只要睡着就雷打不动。”

他说着坐在她旁边,座椅随之轻轻一晃。

陶笛只顾闷头喝酒,喝完手上的,又打开新的一罐。

易书晨也不劝,只任她发泄。他随手扭开灯条的开关。

陶笛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吓一跳,闭着眼睛说:“可不可以关掉?”

易书晨看了眼旁边,她的脸颊通红,睫毛卷翘,看不到她的眼睛,却像是能看透里面的悲伤。他听她的话,周围又重归于黑暗。

“看这样子,是失恋了吧?”他猜,也许这就是她辞职躲回山里的原因。

陶笛自嘲:“早失恋了,哪能等到今天。”

她扭头看他,想起他恋爱长跑后被分手的未解之谜。此时头脑一热,也不再顾及什么分寸隐私的事,开口就问:“你为什么被人家分手了?”

易书晨知道一定是老易和她说了什么。其实不想提,但却说:“想听答案的话,我们做个交换,你先讲。”

果然是老谋深算。

陶笛一笑:“可以啊,不过我这故事可够狗血的,怕是听脏了你耳朵。”

易书晨抬头喝下一大口啤酒:“那就比比看,是谁的更狗血。”

陶笛想,即便是过去这么多年,前女友给他留下的那道伤口还是在他心里吧。

不知为何,她突然就不想听他的故事了。

他不必与她做交换,他即便不说,她也愿意向他倾诉。因为很想让他知道这世上的倒霉蛋不止他一个,那么,他的伤痛是不是就能顺便被她分摊过来一点?

她长长吁了口气:“我的前任,晚上给我发信息,问我能不能见一面。你也许会问,为什么分手了还留着他的联系方式。因为我在等他亲口告诉我,陶笛,我不爱你了,我们分手吧。可他就是个怂货,话都不敢说一句。”

陶笛小声说着,泪水也无节制地涌出了眼眶。但还好,这么黑,他看不见。

她继续说下去,剧情一点不复杂,不过是一出小镇青年为了前途和事业而甩掉糟糠前任的戏码。

张新瑶就是方以恒通往高处的那条捷径。

他们在国内很早就打得火热。她在异国也听到了传闻,不过只是道听途说,当事人还没有正式通知她。

直到有一日一个陌生号码申请添加好友。

她其实有预感。

果然,在通过后,那边就迫不及待向她宣示主权:“你是陶笛吧?我是张新瑶,我和方以恒在一起了,希望你退出。”

陶笛对着这种无理的挑衅目瞪口呆,这什么狗屁逻辑。

她隔了十分钟后作出回复:“那让给你喽,不用谢。”

这冷静霸气的一句话,却是在怒火之下由两个颤抖的拇指费尽了气力才编辑出来。她还特意在发出去之前,补了一个“喽”字。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酷毙了。

不过一个男人,又不是什么濒临灭绝的稀有生物。

她也不给对方回嘴的余地。想象着对方也许愤怒扭曲的表情,毅然点了红色的删除键。幸好,在删除一个人时,并不需要征得对方的同意。

这波操作下来,颇有点快意恩仇的意思。

但在那之后,却是数不尽的痛苦与折磨。尤其方以恒一直那么悄无声息的装死到底。

陶笛讲完,擦干脸上的泪,再问旁边的人:“是不是又俗套又狗血?”

易书晨清淡嗯了声。

这是陶笛第一次完整的说给一个人听。现在要说多伤心好像也没有,只感觉整个呼吸系统在不停鼓胀,似乎马上就要到达极限。

原来她这是气的。

她冷哼:“我以为我们两个人都是从小地方出来,这么门当户对了,没想到他还嫌弃我。要真论起来,我们家条件还比他好多了呢。”

她不停地呼气,吸气。

仿佛这样就能将满腔的怨气置换出去。

过了会,易书晨慢悠悠说:“咱不跟他们比。”

“是,”陶笛接过话,“我要真和张新瑶比,那起码得往头上三代比起。我是比不过,但我这样的穷苦人民就配不上一句对不起吗?”她说着又忍不住抽泣起来。

这么久了,她不过就是等方以恒能对她说出这三个字。

“好了,别哭了。”易书晨无力地劝。

也许是喝酒后出现了幻觉。他这句没营养的安慰竟让陶笛听出了本不该有的温柔和亲近。心上一酸,眼泪却是更多了。

等她哭完,易书晨才又开口:“只能说,你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是那张什么帮你做了鉴定,你该谢谢她才是。”

“我呸。”陶笛压着声音骂骂咧咧,“我谢他祖宗十八代。”

易书晨轻声笑。

陶笛突然抢过他手里的啤酒罐,晃一晃:“啊?还有这么多?”

易书晨摸着肚子说:“最近一喝酒胃就难受。”

“那我帮你喝。”

说完咕咚咕咚几口就见了底。

易书晨笑她,不知道这是哭晕了,还是喝晕了。

他说:“轮到我说了吧。”

陶笛抹抹嘴:“要是不愿意说就别说了。”她自己难受就罢了,犯不着也让他无故地回忆一番这种不开心的事。

可他却温言说:“没事,其实很简单,就你刚才那故事,性别互换一下,就是我的。”

陶笛不合时宜地打了个酒嗝。

“真是喝多了你。”

“啊?不是逗我吧?”陶笛瞳孔地震,这种事怎么还带复制黏贴的。

易书晨点点头:“有个有钱的小老板看上了她,她就跟人家了。”他笑了下,“就像你说的,我也比不过。”

现在已经释然,可那时连死的心都有。不就是钱么,老子就赚给你看!当年他大概就是抱着这样赌气似的心态跳了槽。

好在,不论当时的初衷是什么,那一步对他来说是走对了。虽然丢了爱情,可这些年在事业上顺风顺水,也算命运眷顾,没有对他赶尽杀绝。

陶笛学他的话:“那咱就不跟他们比。”

有时候,同病相怜也是促进两个人关系向前发展的催化剂。

她此刻就觉得,他们的关系好似更近了些。

“本来就没什么好比的。”易书晨说,“人在这世上,总会有属于自己的一个位置。我们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光发亮就好。”他还适时地将灯带打开,又关掉。

“这鸡血打得好。”

“什么鸡血,我说得不对吗?”

“对对对。”

陶笛觉得,他有时真的挺能说教。

那晚的后来,她问:“这么多年,你放下了吗?”

他顿了顿,说,早放下了。又反问她:“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