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1 / 1)

作孽 怡崽努力中 2741 字 5天前

闯进殿内的侍卫把在吱呀乱语的皇后押解下去了。一国之后,此时佝偻着躯体,犹如七八十岁的老者,没有生气。

她没有疯,在路过沈观泽时,眼里的恨意清晰浓烈。

沈观泽没有给她一个眼神,“皇后身体不佳,让她好好调养,不得随意外出。”

皇后放声大笑,甩开侍卫,整理好仪容后,优雅地走出了养玉殿。

叶瑛看着没有热气的茶杯,失了神。

沈观泽牵起她的手,看见了手背的红痕,心疼道:“阿瑛,是我考虑不周,让她来打扰你清净了。”

叶瑛不动声色地抽回手,“你告诉我,你真实的模样。”

沈观泽温柔一笑,“你不会喜欢的。”

“我以为我见到的是真实的你,”叶瑛嘴唇泛白,“原来谁都见过真实的你,只有我没见过。”

所有人都说沈观泽残忍,但却贤明。这两个词原来真的可以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他把盛国治理得井井有条,边界亦无战火,百姓们安居乐业。

那些先皇还在时的老臣,被沈观泽一个个赶尽杀绝,右相是权利最大的一个,也是沈观泽最后一个目标,已经被连根拔起。如今朝堂之上,全是新面孔,无人不畏惧和尊敬沈观泽。

沈观泽的指尖滑过叶瑛的脸侧,“阿瑛,你希望我是什么样,我就是什么样。”

叶瑛道:“你这些年,不让我离开你身边,是爱我,还是怕我知道真相?”

“你早就知道真相了。”

“是啊!”叶瑛感觉自己在被凌迟处死,“我早知道真相了,还在心里傻傻为你开脱,什么苦衷什么身不由己……你比谁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沈!观!泽!是我错了,我不该接近你……”

沈观泽搂住在不停颤抖的她,“阿瑛,不要有这样的想法。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

叶瑛的手慢慢缠住了沈观泽的脖颈,却没有用力,“你还我礼哥哥,还我的母亲,还有小沁……”

“对不起。”

“别说这三个字!你不配!”叶瑛道,“沈观泽,你现在可以放一万个心,我不会走了,我哪儿也不去,我会留在你身边。”说这些的时候,她话语里没有一点温度。

沈观泽抱着她,道:“好,阿瑛你就留在我身边。”

叶瑛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会哭不会笑,每天会按时吃饭睡觉,沈观泽给她的赏赐她会道谢收下。临近生产之时,叶瑛要求沈观泽把薛鸿接进宫里,沈观泽照做不误。

在让薛鸿见叶瑛前,沈观泽质问他。

“阿瑛的身体究竟怎么回事?!为何太医诊治不出有何问题!”

薛鸿讽刺道:“陛下这话真怪异,公主殿下身体无恙不是更好?!”

沈观泽记得他在天牢内说过的话,“你曾说过,阿瑛是用性命在保住孩子,这话什么意思?”

“那是在下的气话罢了,”薛鸿道,“公主殿下身体安好,病痛能医治,但心结难结,郁气结于心,难以消融,才会看起来面容枯败。”

沈观泽半信半疑道:“阿瑛真的无事?”

薛鸿一笑,“陛下,我没见过几年前无忧无虑的公主殿下,但我知道,她曾经一定是自由如风的。若陛下您还记得她曾经的样子,就问不出这样的话。”

沈观泽道:“朕记得,但朕不会放开她的手。”

那双他想牵一辈子的手,他怕放开了,便再也寻不到了。他伤害了叶瑛,可他不得不那样做。

沈观泽心道:阿瑛,求你再等等,等我把这一切都处理好了,我会向你赎罪……

见到了薛鸿,叶瑛才恢复了一丝生气,薛鸿替她把脉后,面色凝重地看着她。

“薛鸿,帮我……”叶瑛无力道。

薛鸿道:“公主殿下,孩子出生后,您的身体情况便瞒不住了。而且我不敢保证,您能熬过生产。”

这话虽然残忍,却是事实。为了养育肚子里这个孩子,叶瑛身体已如枯木,失去了所有的养分。

叶瑛摸着肚子时,眼里温柔如水,“没有这个孩子,我也是活不长的。薛鸿,你说人什么盼头都没了,还有什么可活劲儿?”

薛鸿抿嘴道:“你可以把这个孩子当作你活下去的盼头。”

叶瑛动作一滞,笑着摇头,“我注定不是一个好母亲,我想做我自己。”

“不,你是。”薛鸿断言道,“这个孩子来的意外,如果早些打掉,你也不至于亏损至此。”

“我以为我不会再有做母亲的权利,”叶瑛叹了一口气,“来了,便是缘分。”

叶瑛无数次设想,孩子出生后的场景。她针线活儿做的不好,但她会为了孩子学习,做些可爱的小衣裳,会教孩子说话,看着孩子第一次站起来的样子……

每每想到时,心里还是温热的,跳动的心脏告诉她,她还活着。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她这几个月怕是都难以坚持。

薛鸿给了叶瑛一颗药,叶瑛毫不犹疑地吃了下去。

夜里,养玉殿来了一波又一波的人。

宫女们端出了一盆又一盆血水,叶瑛痛苦的shen吟声时有时无。沈观泽像一尊雕塑,站立于门口,几个时辰没有动过。

生产之事,犹如鬼门关走一趟,叶瑛感觉自己已经一脚踏进了那扇有去无回的大门,可心里燃起的一抹信念,又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孩子的一声啼哭后,叶瑛满脸细汗,仰面躺在床榻之上,大口喘着气。

“恭喜恭喜贵人,是男婴!”

接生婆子甚至不知道怎么称呼叶瑛,更不知道怀里抱着的是盛国的贵子。叶瑛伸出手,虚浮于空中,对着自己的孩子。

孩子闭着眼睛,小小一团,像是一团没有骨头的软肉,五官尚未展开,尚且看不出来像谁。

叶瑛声音暗哑道:“你可要争气些……好好长大……”

又看了一眼,叶瑛让接生婆把孩子抱走了。

门外的人听到了动静。

“陛下,殿内血气重,您……”

沈观泽推开门,扑面而来的血腥味没有改变他紧绷的神情,看见躺在床上的叶瑛时,沈观泽居然红了眼睛。

叶瑛很是诧异,尽管已经没有什么力气,还是问道:“沈观泽,你在哭吗?”

沈观泽遣退了下人,他还穿着象征无上尊贵的黄袍,便跪伏在了床边,牵起叶瑛冷到失去所有温度的手。

叶瑛用指尖擦拭着沈观泽眼角的泪珠,“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沈观泽道:“阿瑛我让你受苦了。”

叶瑛看着他,“这不止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

“我宁愿不要这个孩子,也不想你再受苦。”

叶瑛笑了笑,“他知道了,会不高兴的。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沈观泽脱口而出道:“沈念瑛。”

叶瑛复述一遍这个名字,眨了一下眼,“好像姑娘的名字。”

沈观泽道:“你不喜欢我就再想想。”

“不,名字而已,这个很好。”叶瑛有点累,“念瑛很好,念瑛,念我……沈观泽我好累,待在你身边,我没有一刻觉得轻松过。”

沈观泽亲了一下她的手背,“再等等,很快。”

沈观泽最近总说着“再等等”之类的话,叶瑛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她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

她不过二十岁,已经失去了所有可以失去的事物了。

自由、故乡、朋友、亲人……还有爱人。

她已经分不清,她是不是真的爱着沈观泽。她爱的是沈观泽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样子吗?

少女时期的悸动,惺惺相惜的爱意,以为会有一个幸福的结局。

殊不知,她早就落入了一个名叫“沈观泽”的陷阱里了。

“如果,我最早看见的是真实的你,”叶瑛在半梦半醒间,道:“我一定不会爱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