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之后，华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什么大型集体活动，夏连枝跟他们说，再之后大概要排到，十二月中旬的英语节，和一月一日的元旦联欢。运动会艺术节什么的，都要等到第二学期四五月份。

但是在这之前他们要接受的是期中考试。

北方的十一月初已经是寒风呼啸了，不过华附夏天有空调，冬天有暖气，室内温度还是极其舒适的。

大课间的时候，于澄拿着一张纸进来：“大家都听一下，明天后天，十一月三四号，进行本学期第一场正式考试，就是期中考试。考场和座次按入学考试来，且本学年不再分班。”

“本学年不再分班是什么意思？”江愿没听懂，其他同学也没太听懂，讲台下短暂的躁动了一会，于澄又开口：“意思就是高二文理分科之前不再分班，但是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懈怠了，尤其是你们这群人，本学年的四次大考都要作为文理分科以后分班的依据，想要留在尖子班，就要时刻提防被其他努力的人顶下去。好了，就说这么多。”

于澄匆匆忙忙的被召集走去开二次会议，夏连枝才提示到：“咱们班会是分科以后的理科重点班。”

“只有咱们班一个吗？”江愿问他。

夏连枝点点头：“华附一直都比较偏理。一共十个班，每年大概有三个文科班。不过文理平行班都会按成绩排。没什么区别。”

江愿尾音拉长“哦”了一声，又奇怪道：“你以前不是初中部的吗怎么这些都知道？”

夏连枝心想我以前当然是初中部的：“初中是学生会的，多少知道点吧。”

中午四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也聊到这个话题。食堂虽然有暖风，但是人一多起来暖风也只能开到最小意思意思，从外面进来之后江愿觉得手都冻僵了。

他不停的磨搓两只手生热，一边问夏连枝：“你要吃什么？”

夏连枝看了一眼他冻得通红的手：“我来吧，向帆跟我说九班好像拖堂了，你先去占座。”

江愿给了他一个“谢大佬恩赐”的表情，揣着口袋去找位置了。

他坐下掏出手机，因为手冻僵了打字打得很慢，开始在群里轰炸不知道下没下课的纪末问他今天中午要炫什么。

余光感觉到桌边占了一个人，他以为是夏连枝过来了：“买完了？纪末那货不回我，算了，咱们先……”

他抬起头才发现来人不是夏连枝，是个姑娘。

“请问你是江愿吗？”

“我是啊，有什么事吗？”江愿看着眼前的女生好像欲言又止，又思考了一下自己有犯什么事吗？并且习惯性的挂上了陌生人专用微笑。

她看着江愿露出了职业假笑，姑娘才开口：“真的是你！请问我可以加你微信吗？交个朋友吧？”

江愿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砰的一声，夏连枝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桌子上多了两份饭。

江愿有点心虚的看了夏连枝一眼，转头笑着对女孩说：“不好意思啊，我手机被没收了。”他晃了晃手里的电话，“这手机是我借的。”

女生有些失望的走了，夏连枝才坐下。

江愿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被他看见有什么不行的吗？

“想什么呢？”夏连枝看他迟迟不动筷，那筷子头敲了敲他的铁盘，“吃饭。”

“哦。”

没吃上两口纪末和向帆也姗姗来迟，纪同学，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挑蘑菇就开始抱怨：“哎呀……这考试怎么还是来了？”

江愿笑道：“你见过不考试的学校？”

他又开始把蘑菇挑去向帆碗里：“我当然没见过啊，我这就是抱怨几句，总不能不考吧。”

他的牛肉蘑菇饭挑走了蘑菇其实就不剩什么了，只剩屈指可数的几块肉了，但是向帆又把自己碗里的肉放到他碗里几块。

蘑菇换肉，这买卖也不划算啊。但是两个人又好像是习以为常。

“话说明年你们三个肯定都学理吧？”纪末问。

夏连枝也不确定江愿会选什么科，不过华附本来就是全市的尖子生集合在一起，别说是自己班，历届的一二班加在一起也凑不出十个学文的。

“是。”这次是向帆先开口，他说话的时候嘴角总是微微上扬的，而且声音很轻柔，相貌不比夏连枝差，实际上他们这一桌四个人随便拿出去一个都是实打实的班草，但向帆和夏连枝是两个完全相反的语调，一个像潺潺小溪，一个像莫测大海，“连枝是超前竞赛生肯定学理，我当然也是。江愿就更不用问了。”

什么叫江愿就更不用问了？

他们在一起相处了也有满打满算两个月了，江愿从来没和他提过以后想学什么专业，想从事什么。

江愿这个人属于九科都是雨露均沾，但理科确实比文科功夫大一些。又和夏连枝这种典型的“文科上课就睡，理科不学就会”的不一样。

他觉得江愿这个人有很多过往是他们知道而自己不知道的，这些过去带来的影响也许并不好，所以从未有人在他面前提及。

夏连枝刚反应过来：“纪末要学文？”

“那当然了。哦，不对，”他咽下嘴里的饭，“夏哥还不知道，我是美术生，当然得学文。”

夏连枝知道之后觉得还挺惊讶的，完全看不出来。但其实这没什么奇怪的，就只是纪末这个人比较大大咧咧的，比较热情而已。

能考上华附的学生如果走艺考，知名艺术院校录取率是很高的，前途非常可期。

眨眼就又到了晚上七点，今天的晚自习老师没有讲课，都在各自的办公室等着学生们自主答疑。但一二班的学生大部分都在自己班里。

华附从来不参加全市统一的考试，他们这次参加的是五校联考。就是全市最好的五所学校联合出题，比市统考要难很多。

江愿这半个学期学习效果还不错，明天上午语文，下午理综。后天上午数学，下午延长一会考英语和文综。

两天排的满满当当。

他也思考了一下今天中午大家聊的事情，自己选理是板上钉钉的了。但是要保证自己能留在一班，还是需要不断的变强。

能拼到华附这种学校的人多少都有点本事。今天你轻敌摆烂，明天就会有比你更努力的人把你挤下来。

高考就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虽然市内没有高考大省竞争那么激烈，但抛去华附，光是五校里就还有一个十九中。排名仅次于华附，但是年级前几名也都是精英，都和夏连枝、向帆这样的王牌旗鼓相当。

自己的确还差得远。

想着他拿出一套新的习题，准备做最后的挣扎。

夏连枝今天晚上又不在，江愿看了一眼表才八点半，还有两个小时才放学。他跟值周班长打了个招呼就出去了。

“……图书馆……”江愿简直要被这个学校绕晕了，他停下来看了看教学楼中厅的地图，找到图书馆的位置，然后快步过去。

学校里建设很好，灯也很亮。很容易就找到图书馆了。图书馆比教学楼还大，他低头找出军训之后以“还水钱”为名义加的夏连枝的微信，连备注都还是原本的微信昵称，两个人除了转账记录，没有任何语言交流。

他短暂的思索了一下，勉为其难的改了备注，显得不那么生硬。

「j：你在几楼？

面瘫超人：三楼怎么了？

j：吃灶。」

他闭了手机，抬头看到面前的电梯。

【非教职工禁止乘坐】

“……”

江愿心说你这么大个学校真差这点电费吗。

没事，不就是三楼？我爬。

他赶时间，气喘吁吁的跑上了三楼，图书馆不允许初一初二的较低年级学生进入，大部分都是面临升学的初三高三的学生，但他一眼就在蓝白校服里找到了夏连枝。

他一个人在一张双人桌上，拿着笔微低着头。后背挺得很直，左手的全透大玻璃把他的身影映在灯火通明的华附校园里，映在这星空下的烟火人间中。

“那是高一的吗？好帅啊……”

“对，军训的时候我见过他，就是那个学生代表，高一一班的。”

“哇塞，长这么帅还是一班的，不要微信太可惜了……”

自己左边窃窃私语的声音打破了他美好的意境。

穿着初中部校服的姑娘躲在书架后面，不知道看了夏连枝多久。

都初三了不好好学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他拿着手里的题掠过两个姑娘，让自己尽量更自然的走向夏连枝。

“哇这个也好帅，诶，诶诶他要去找那个帅哥？”

直至两本练习册轻轻放在书桌上，夏连枝才抬起头来。

“来了？”

“嗯。”

“有事？”

江愿一头雾水：“？”

“就你大学神能来，还不许我们平民老百姓发愤图强了？”他没好气儿的开口。

“你吃枪药了？火气这么大。”夏连枝小声喃喃着，收起了自己手下在做的不知道哪门的题，“拿的什么题？”

“化学。”他没再多说话，翻开之后他才后知后觉。

我来这是为了干啥？不是为了让大佬给我讲讲题吗？我为啥火气这么大。

是考试压制了人的智商。

“这次化学必修一都要考完。”夏连枝幽幽的开口道。

“什么？”江愿没刹住声音，引来了几缕目光又赶快捂上嘴降低了音量，“不是才刚结了必修一吗？”

其实别的学校一学期才学完必修一，五校进度比较超前，所以半个学期就要学完。

夏连枝直奔主题：“有什么问题？”

一看夏连枝这么说了江愿也没再墨迹：“别的地方倒也没什么问题。我推断题不太好，今天直接做专题训练。”

“等等。”夏连枝从旁边的几本书里抽出个笔记本递给他，“这里面有高中所涉及的所有无机化学物的性质，方程式写起来没问题的话先看这个，最好都背下来，推断题会省很多时间。”

江愿翻开一看，是夏连枝自己整理的，是他工整的字体。但比现在的要稚嫩一些。

“这是你什么时候弄的？”

“初二的时候。”

“初二你就学化学了？”说完他才意识到，他何止是初二才学化学，他初二至少已经把初中的无机化学全玩明白了，然后开始玩高中的，笔记靠后一些才是高中所能接触到的无机化合物，和夏连枝现在的字体相差不大。

“实际上简单一些的初一就学了。”夏连枝说，“我学义务教育课程就比同龄人早，没什么稀奇的。我家里的堂哥堂姐也都和我一样。”

所以他高一做竞赛题就这么手到擒来。

努力型的人很可怕，因为他们足够自律；努力型的天赋型选手更可怕，人家花一年的时间能够学会可能你三年都学不会的东西，在这样的“基础”上，还比常人付出多几倍的努力。

江愿没再贫嘴，闷头看了二十分钟笔记，大部分的概念其实他都掌握的很扎实，背了一些不太容易用的到的，觉得背的差不多了就开始做题。一直做到了十点半下晚自习，期间有难题夏连枝会帮他解答。

一道压轴题他琢磨五分钟毫无头绪，夏连枝看了十秒钟就能捋顺思路。

他和眼前的人，不论是哪个方面，都有着很遥远的一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