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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居安拄拐。

虞微走路。

老三看天。

三人无言。

从虞微说出“是我”之后，空气就陷入沉默。片刻后，老三抬手看了看不存在的手表，“走吧，我还回寝取东西来着。”

三个人很有默契地起身安静离开。

走到岔路口，老三表示，要去寝室帮梁居安拿东西，火速逃离了现场，留下梁居安和虞微两个当事人。

虞微本人其实没什么感觉，她心里盘旋的事情很多，初三那包餐巾纸和今天梁居安的演讲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她倒是有一种轻微的好奇，想知道梁居安怎么想的。

……看起来他应该相当难受。

这人现在单手夹着拐，走得比刚才两边架着的还要别扭，走几步又开始顺拐。

虞微：……

终于走到了教学楼门口，梁居安停下脚步。

梁居安：“……我去医务室了。”

……确实，这人还有一大堆作业和书在医务室。

虞微：“那谢谢你的巧克力。”

梁居安：“不客气，拜拜。”

这人夹着他的拐迅速逃离了现场。

……又把自己绊了一下。

虞微在背后看着，觉得他夹着拐走路的速度算得上是医学奇迹。

--

上午第一节课是物理。物理老师是齐国富，临近上课他却没出现，来了个代课老师，说齐国富有事不在。

前一天一班讲月考试卷，虞微考得不错，错题不多，没有特别仔细听课。

今天上新课，虞微终于觉察出坐在一班后排的坏处——

这重点班的后排怎么比平行班的还吵？

一班没几个女生，虞微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后门处，周围全是男生，互相都很熟悉。

代课老师是个年轻女老师，压不住他们，台上老师讲一句，底下人答三句，台上老师还没讲公式，底下人已经把公式报了出来，并说“太简单了，老师你讲快点”。

年轻女老师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虞微沉默着，努力地想听清楚老师的话。什么也听不清楚。

虞微很烦躁。

夏川一中高二分文理，虞微虽然打算选理科，目前的成绩也还算不错，但她很清楚自己的基础和初中接触过竞赛的学生没办法比。

重点班讲课节奏还快。虞微在这堂物理课上总有一种错觉，好像全班人都会了，只有自己不会。

虞微拍着自己的脸，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四十五分钟很快地过去。虞微看着自己乱七八糟的笔记。

烦躁。

虞微夹着自己的笔记本，去讲台上找老师提问。

女老师倒是很乐意解答虞微的问题，一条一条解释。但是课间十分钟，时间很快过去，又要上下一节课了。

虞微只能回到座位上，云里雾里地开始接着上课。

不知道在混乱中度过了多久，虞微饿得头昏眼花，脑子被周围人吵得一团浆糊，笔下一团乱麻。

这就是重点班的教学体验啊。

虞微有点难受，掏出清凉油抹了点。

她突然听到周围的男生安静了一瞬。

虞微抬头，看到几小时没见的梁居安站在门口。

梁居安：报告。

老师正讲在兴头上没听见。

梁居安站了会儿。

老师看到梁居安，点点头示意他可以进去。

梁居安还是站着，好像没看见。

老师有点尴尬，又朝梁居安点了点头。

梁居安站着，神情僵硬。

过一会儿，他对着空气鞠了一躬，又退出去了。

虞微、全班同学：？

这人什么意思？

周围人正悉悉索索讨论着，虞微旁边的后门开了，梁居安出现在后门，拉开他的椅子坐下。

后排男生又全安静，虞微整个上午第一次听清楚台上老师在讲什么。

后排一个男生：“老梁？”

梁居安还是那副熟悉的神游表情，坐下来似乎盯着一团空气。

后排男生：“梁居安？”

梁居安：“诶，咋。”

后排男生：“骨折？”

梁居安：“没。”

后排男生：“就摔了？”

梁居安点点头。

后排男生：“要打饭吗？”

梁居安：“不用，能走。”

虞微挺惊讶，她以为梁居安这种不清不楚糊里糊涂的个性，人缘不会太好。

现在看来，好像还可以。

梁居安从课桌里掏出一叠卷子：“这是昨天发的，数学没检查过。”

虞微一看，一班的数理化作业。

男生：“谢谢爹！”

男生欢天喜地接过，悉悉索索一阵，一叠卷子被分开传到不同人手中。

周围瞬间安静了，都是在抄作业的，抄完一张互换。

虞微目瞪口呆。

她之前以为重点班的人上课不讲话。

也以为重点班的人不抄作业。

虞微想，是我天真了。

梁居安把卷子传了出去，又坐着开始发呆。

他从桌肚里抽出一本习题集来，翻开一眼，瞟了一眼，把书放下。

……虞微看了眼时间，至少五分钟过去，梁居安完全没有翻页。

这时，刚和梁居安打招呼的男生，捏着卷子戳虞微的肩：“你传给张灿。”

虞微没动。

男生又戳一下。

虞微：“什么？”

男生：“给张灿！”

虞微没听清楚：“谁？”

男生：“张灿啊，前面那个。”

虞微刚想动，数学老师突然拔高音量：“后面那个女生，你回答一下。”

虞微：……

就几句话没听。

虞微：“呃……”

在一班点名回答的第一个问题就卡了。

虞微，你运气可真好啊。

数学老师叹气，低头看名单：“同学，以前没见过你啊。叫什么。”

“虞微。”

数学老师：“平行班新来一班的吧。上课该干什么自己拎拎清楚，别把以前那套带到这里来，下次月考完就掉出去。我见太多了。”

虞微杵着，没说话。

数学老师：“没听课就现在想吧。”

她拍了拍黑板。

虞微盯着那道题，脑子卡住，什么也想不出来。

数学老师：“刚讲了半节课方法，给你时间也想不出来？”

“想不出来去外面站着吧。”

教室前排一张张脸转过来看虞微。

虞微没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眼下这和早上在教学楼门口相似的场景，围观群众还少些，让虞微觉得并没有那么难受。

站着这半分钟让她清醒了点，没有之前被吵得那么头脑混沌。

委屈的事情够多了。虞微只觉得有点麻木。

数学老师：“诶，你同桌还是梁居安啊。梁居安月考物理又是满分，数学也是140分以上。……梁居安，你要往好地方影响你同桌。”

虞微听到，这人用第二声“啊”了一下。

梁居安从虞微被叫起来开始，就合上了物理书，在远眺黑板，又像在发呆。

数学老师：“梁居安，你给你同桌讲吧，这个题怎么做。”

梁居安推了推眼镜，站起来，盯了会儿黑板，又看向数学老师。

数学老师冲梁居安点点头。

虞微看着梁居安，这人张了张嘴。

数学老师：“你怎么了？”

梁居安：“老师，题目是什么？”

——

虞微和梁居安站在走廊里。

在沉默中站了半节课。

梁居安本来还夹着物理书，走了两步，又把书塞回桌肚里。

虞微：……

教室门开着，虞微和梁居安靠在窗台边上。数学老师声音很大，虞微竖着耳朵听里面讲什么。

梁居安在……发呆。

他听了一会儿，转身。

胳膊搭在窗台上，趴着。

闭上眼睛吹风。

虞微觉得这人看着……有点像只狗。

下课铃响，数学老师夹着教材出门，看到这一人一狗站在门口，撇了撇嘴，喊他们进去。梁居安还没反应过来，倒是齐国富又出现了：“你站这儿干什么？”

数学老师早就走了。

梁居安：“罚站。”

齐国富：“什么？”

梁居安：“看不清题。”

齐国富：……

他在原地酝酿了会儿，意识到这事确实没办法对任何人发火。

齐国富：“……算了。你去收拾一下，拿好东西下楼，准备去医院。车已经到了。”

虞微抬脚开溜了一半，被齐国富叫住：“诶，你。”

齐国富：“帮他拿个包。”

虞微：？

梁居安眨巴了一下眼睛。

……后门外走廊，虞微提着梁居安的一袋子作业。

梁居安背着他的书包，拎着另一袋子书。

走廊里路过的同学打招呼：“今天要回家？”

梁居安摇摇头：“去医院。”

刚才虞微帮他收好东西，正要提起来，梁居安非常自然地一手拎一袋子往外走，完全无视了虞微欲提不提的小动作。

齐国富还在走廊里，虞微有点忌惮，赶紧抢一袋子过来。

虞微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人去看个病东西会这么多，自己像个古代诗人的书童。

梁居安回教室的时候就没拿拐，可能是忘了，可能是懒得拿了。

虞微看他走得也还挺便利。

到了楼梯口，梁居安突然停下来，朝着虞微腾出一只手。

虞微愣了愣，看着他。

梁居安：“虞微？”

虞微：“怎么了？”

梁居安：“你那袋给我拿。能不能请你扶我一下。”

虞微：“什……”

虞微：“梁居安？”

梁居安：“嗯？”

虞微：“你是不是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