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看到王宗典正在带领着十来个人在操作着水力锻锤,以适应这种更加高效的锻打方式。
李岩问道:“怎么样?新的水力锻锤可好用?”
王宗典头也不回,目光始终注视着高高举起又快速落下的锻锤说道:“很好,这水力锻锤比纯用人力敲打要有力高效得多了。打铁是个力气活,俗话说好男不打铁。现在咱们有了这水力锻锤,以前要十个人才能干的活,现在两三个人就行了。不需要轮换,也不累。”
李岩欣喜地点点头,他问道:“这个铳管还要铰孔吧?你们都是怎么铰的?”
工匠们正在将两片铁片包住一条铁棒在锻打成一体。王宗典待锻打完成后才抬起头来,对着李岩说:“军师,看来你对鸟铳的铳管加工也有研究。不错,鸟铳最难加工的就是它的铳管部分。要制造出精密而又坚实耐用的铳管来颇不容易。以前我在明军中看到太多铳管由于粗制滥造而炸膛的事故,有不少火器手不是倒在敌人的刀兵下而是被自己的鸟铳炸膛给误伤了。许多火器手甚至对自己手里的火器都不敢相信,拿起来远远对着敌人放一铳,根本不敢瞄准,管他能不能打到呢。所以我们的工匠坊首重的是质量,决不能随随便便搪塞糊弄,因为那是弟兄们的命啊!”
李岩拿起一根已经锻打成一体的铳管,只是还没有钻孔。“很好,就是要有这种钻研和负责任的精神。”
“这些铳管是这样的,必须要分别用两片铁片包住一条铁棒锻打成形,变成一条中空的铳管。再用钻刀钻出精密的膛孔来,这个钻膛孔的工艺最难,通常我们的工匠一个月只能钻一条铳管。”
“这么慢?”
“这已经算快的,以前明军匠作营的工匠一个月都钻不了半条铳管出来。”
“那你们还能想出更快的办法来吗?”李岩的语气低沉,眼睛看着王宗典。
王宗典闻言一愣,停下手里的活计。他知道李岩可能不是信口一说而已,一定是有新的什么见解。就望着李岩问道:“军师的意思是?一种新的钻孔方式?”
“没错。我的意思是假如我们不用人力而是用机械的力。 ”
“机械的力?”
“就是,加工膛孔时,固定铳管并高速旋转,再用一支固定的长钻沿着轨道向着孔心徐徐前推,将孔一次钻穿,钻穿后还可以再铰一次,以确保精度。这是我刚才在看这些铳管时想到的。”
李岩的话就像是孩童的梦呓,让王宗典差点想笑出声来。“你说什么?军师,首先你得有办法让这条笨重的铳管匀速而又快地旋转起来方才行得通,我们通常钻孔都是先固定好铳管,两人对钻,另一人用钳将钻根提着,使钻得旋转伶俐。钻要长短,用五六根,自一尺起,每根旋添长三寸至二尺五六寸,三尺为止。先钻上口,至中间翻转,从底再钻,相通为度。像你这般说,岂能行得通?”
“不试过又焉能知道不能?假如以水力作为原动力,将铳管固定在一个可以自由旋转的旋床上,以齿轮啮合推动,实现铳管的飞速旋转,而长钻不动,只固定在后尾架上,沿着孔心制一轨道,后尾架沿轨道徐徐推进,就能削铁如泥,刻进数尺。到那时就会使得一个月只能钻一根铳管变成一天钻几根。”李岩声音不高,却非常沉实清晰,从这种沉实的语气里,听出来的是异常的自信。
“好,末将不才,愿意就军师提出的办法一试!”王宗典突然开悟似的拱手说道。
“到时,不光铳管这样加工,连炮膛也要这样加工。”
王宗典惊得嘴巴都张开了,那得多大的一座旋床呀,又得多大的动力去推动。
后来又找来张大鲁一商量,张大鲁也是头痛不已。无论如何他们理解不了李岩想要的旋床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李岩只得跑回去连夜亲自画了一张设计图出来。图画得较为简略,因为有许多细节李岩也没想好应该怎么做。但是张大鲁一看简略图,就明白了李岩的意思,深深地点点头,大为佩服。
激动地说道:“这样的东西真是天才想出来的呀。怪不得能设计出水力锻锤这样巧妙的机构出来。天下之大,在下独佩服军师一人而已!”
“还有许多细节没有想好,因为要看制造的难易程度,不管怎么巧妙,但总要造得出来才行。如何好加工再如何改进吧。”
“此事包在我身上,细节我来补充,军师尽管放心,有此简易图事情就成了一半了。”
李岩看到张大鲁拍胸脯保证,料想他已经想到了该如何制造出来的办法。此人不愧是个真正的能工巧匠,既擅长木工,又擅长铁器加工,看来找此人真是找对了。
“那要多长时间?一个月我要看样板,时间够不够?”
“好,一个月就一个月!”
李岩放心地走了。
王宗典对着张大鲁,后来又对李侔问道:“军师最近是怎么啦,一会又是水力鼓风机,一会又是开花弹,还没弄出来,又要弄什么旋床。这叫我们怎么吃得消,我还有很多火器生产任务没有完成呢!”
李侔轻叹道:“也许大哥是太着急了些,他知道时间不等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