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傅作霖率领着通过科举考取出来的数百名士子,奔赴襄阳。在那里,自会有李过、高一功在等待他们。
和傅作霖的行程方向刚好相反的是正在武昌布政使司衙门的陈德,他早于十余天前就接到李岩的信,要求他办理交接,马上从武昌起程,前往麻城,共商铸炮大计。与陈德同行的,还有火器营的主将张鼐。
一日,李岩走出他的临时住处,骑上马,带着李侔、仇达平和数百亲兵前去矿场看开矿。由于事前并没有知会苗里堔,所以并没有什么人来迎接,矿场的工匠们仍然热火朝天地猛干着。苗里堔也是赤着膊,亲自带领着一群工匠进矿洞开石头。虽然这个铁矿是个浅表矿,但是仍然要向地下挖深数丈,在矿洞里大家佝偻着身躯,用竹筐往外拖运着地下的铁矿石。这些铁矿石小的有拳头大,一两斤重,大的有数十斤。装在竹筐里搬运十分困难。
李岩带着亲兵径直走到矿洞里去,正在忙活的工匠们也不大理会李岩,他们只当他也是一个矿工。矿洞不深,没有垮塌的风险,所以顶上也不做支撑,坑道挖得很大。李岩跳下坑道,在最里面的位置,找到了苗里堔。
“啊?军师,你们怎么来了?”
“想来看看你们。”
“为何不早说,我会在外面接待你们。”
“不必了,我过来就是要亲自看看你们最真实的干活场景。”
李岩看看苗里堔漆黑的脸面,暗黑的光线中那双明亮的眼睛。拍拍他的肩膀上的灰尘。说道:“手里头掌管着上千号人了,还亲自下矿干活,怪不得大家都称你苗里堔为最像矿工的矿长。”
苗里堔露出一脸的傻笑,说道:“俺已经习惯了和弟兄们在一起,这样繁重的体力活,如果俺不与弟兄们在一起,弟兄们会说俺只会站着指挥别人干活。俺自己也直不起腰来。”
“亲力亲为是好事,但也不可过多劳累!”
苗里堔点点头,他捡起地上的一块铁矿石,指着说:“军师,你看这矿石,质地坚脆,色泽明亮,端的是好矿石呀,据炼铁炉的赵铁砧说,此矿石含铁量高达六成以上。一千多斤矿石能炼化六百斤铁。真是少见的好矿。”
李岩也将矿石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下,感慨似地说:“劈山开路,遇水架桥,你们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开矿取石,艰辛备至!”
苗里堔憨厚地笑了笑,“只要能为咱们大顺军多造些兵器,赶走胡人,俺老苗就是死了也无憾。”
李岩看着那么多辛勤的矿工在不停在忙碌着,自言自语地说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看来当今天下不是系于士大夫之手,而是系于匹夫之手。”
李岩带着李侔和仇达平等亲兵,也亲自与矿工们一起在坑道挖石,当遇到挖不开的石头时就埋设火药放迸。
苗里堔说,自从用上了丁国宝研制的新式火药,开矿总是事半功倍。
李岩说,“丁国宝也很快就会来到这里,到时我介绍你们俩认识。”
苗里堔高兴地点点头。
矿场里的上千名矿工看到军师亲自也来和他们一起挖矿,心中受到鼓舞,大家都鼓起劲来拼命干活。有的矿工走近李岩身边,问道:“军师,听说您老人家就是传言中的河南杞县李公子,是个举人出身,缘何造反后来又投奔了李闯王?”
李岩摇摇头,苦笑道:“说来话长,还是改日再谈。这位弟兄,我和你比试比试,看谁先挖到一筐矿石,如果我输了,我就将我的故事和弟兄们讲一遍,如果你输了,你就要将自己的故事和弟兄们讲一遍,怎么样?”
那位矿工兄弟摸摸自己的脑袋,嘻嘻笑道:“俺有什么故事好讲,既是比,好,我就和军师比一场,俺就不信,一个天天挖矿的矿工会比不过第一天下矿的人!”
比赛的结果,那位矿工出人意料地输了,原来李岩看着一介书生的样子,但是文武兼修,体力也不差,早年间游学,有时也干过打铁拉磨的活。
“佩服,佩服!在下不是军师的对手,甘拜下风!”那位矿工不禁羞愧难当,长揖躬身到底。李岩哈哈大笑,将他扶起,那人就给大家讲起他早年的经历。
众人都停下来手里的活计,原来他也是个苦命人,从小就在苦水里泡大的孩子,年幼失怙,卖与地主家为奴。大家都听得饶有兴致,讲到悲情处,众人不由得赔下点眼泪。正当大家听故事之余,一个人急匆奔来,并且高声叫道:“军师何在?”
李岩顺着声音看去,原来是刘忠和孩儿营的小虎。“军师,想不到你竟然在这里,害我一通好找。”
“小虎、刘忠你们怎么到的这里,让你们找的人呢?怎么回来得这么迟?”
“军师,嗨,找到啦!你看后面的是谁。”
李岩急忙转身朝后面看去,果然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前。仍然是瘦瘦的高高的个子,只是脸上更显得黝黑了。
“啊,李俊!三弟,是你?”
“是我呀,大哥!总算找到你啦!”
李俊抱着李岩痛哭流涕,李岩也颇多感慨,握住他的手,将他拉起来坐下。
“我们兄弟俩得有几年没见了吧?这几年来真是生死未卜,犹如阴阳两隔。今日幸而团聚,天可怜见。”
李侔也走了过来,抱住李俊痛哭,痛哭一场后,兄弟三人坐在一旁促膝长谈。众矿工也不敢叨扰,各人都去干活了,只有仇达平站在一旁侍立。
其实这李俊和李侔一样并不是李岩的亲兄弟,李岩的亲弟弟李作,已经死在了通山县。李侔和李俊也不是亲兄弟,李岩和他们两人都是同族的堂兄弟而已。只是论齿,李岩成了长兄。
李侔问道:“三弟,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我们好生找你,找得好苦呀!”
“我们在河南,五台山、伏牛山、汝宁府、平阳府,都有我们的踪迹。听说清虏也在捉拿大顺军的残兵,我们也不敢长久地在一个地方逗留,总是寻找深山老林躲藏。”
李俊比起往日,性格更加地沉稳和内敛了,说话不急不躁,慢条斯理。
李岩着急地问道:“你逃了出来,可有见到你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