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0章 何三锤(1 / 1)

呼啸的风声能吹散一个人心中的情绪,暂停一个人的想法,可它终究带不走一个人深埋在心底想要做的事情。

“呵……”

在即将坠落到地面时,许曙长叹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然后在空中翻了个身,以蜻蜓点水的方式落在了屋顶上,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世界还在时间轴上继续向前奔腾,决绝的一往无前,从不回头。

或许它会为某些惊才绝艳之人暂且放缓脚步,甚至回首重走一段路,但是对于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的绝大多数人来说,时间和生命一样,都只有一次不断向前的机会。

站在屋顶,地表的温度远不如高空那般酷寒,许曙拍了拍身上的冰渣,然后从房顶跳下,出现在了那些正团团转,试图找到他身影的听风阁几人。

这一次,许曙倒也没有继续装作看不见这几人,朝着那几人的方向看了一眼,明示几人跟上,然后自顾自的向着今晚的最后一个目标走去。

……

侠义之都作为天下侠客向往之地,城内的铁匠铺自然是不止一家。

但要说城内的兵甲铁器谁家的最好,那必然是何三锤的铁铺。

只能说,人聪明,干啥都厉害。

据说这位何三锤曾是高中的举人,先后在京城,地方都当过官,是个令人羡慕,受人敬仰的大官。

而这样的读书人,哪怕如今在辞官后拎起锻造锤来也比那些所谓的锻造世家要更加出彩。

“有什么了不起的?要是我有那铁料门路,我也能打出那种兵器!”其他家的铁匠铺中多有不服气的家伙,但这些人也没办法。

那上好铁料的门路被何三锤掌控的死死的,一点料都不往外漏。

在之前,铁匠铺还能凭借着优惠,或者支付报酬,雇佣一些侠盗为自己弄来些天外玄铁,或者顶级铁矿来打造一两把神兵利器。

但现在,那些会接受雇佣的侠盗都消失了,只剩下些瞻前顾后,生怕自己被何三锤报复的无能之辈,在铁料上,何三锤已经彻底完成了垄断。

所有铁匠铺都苦不堪言,却又不敢向何三锤发起反抗。

原因无他,还是那句话,聪明的人,做什么都事半功倍。

拿得起书卷,拎得起锻锤,那双臂膀就算捏起拳头来也能轻而易举的在天下天下武斗榜上排进前三十。

当然,这是在这个侠客们消失的时代,早前,何三锤也不过堪堪排在末流,那时候的他也没那么嚣张。

现在呢?

侠客们的消失带来的直接影响就是订单减少,而何三锤的胃口不仅没变,反而因为其他铁匠铺再也无法雇佣顶级侠客而变得越来越大,几乎要将城内的其他铁匠都给挤死。

这一年里,不知道有多少家老字号铁匠铺被迫关停,或者是干脆被人吞并。

这群宁愿抱着自己手艺进坟墓的人在真的看见坟墓就在眼前时,最终采取的手段居然是抱团取暖。

那所谓宁愿带着进坟墓也不愿传人?

……当真可笑。

“怕技不如人被饿死就直说,还想带着技艺进坟墓?谁稀罕你那点水平?”这是何三锤嘲笑的原话,那群抡了一辈子锻造锤的铁匠愣是被这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哼哼……一群废物……”今天的何三锤又是酩酊大醉的一天。

他的天赋其实比那些看着迷糊的人想象中的更强。

他毕竟是个举人,是从一批批读书人中杀出来的翘楚。

和刘食禄那个草包不一样,何三锤,本名何鑫垂。

在出生时,家人希望荣华富贵能垂怜在这个孩子的身上,所以取名何鑫垂,能在这个贱名遍地的时代取出“鑫”这么个字就足以看出他父母的学识。

虽然在那些豪门眼中,何三锤依旧是个寒门出身的泥腿子,家里不过区区两个末流小官,勉强算是个人,但和刘食禄的家族还是有着本质区别。

寒门之间亦有差距。

而何三锤,或者说何鑫垂从小就展现的天赋异禀,十九岁中举人,马踏京城,红袍游街,春风得意。

而年轻的他因为自己的才子身份,一路上都被捧在手心,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也只读了圣贤书。

所以,在刚刚入仕之时,何鑫垂心中所想的就是圣贤之语。

怀抱救国济民之志,争做明断力革好官

以文人的抱负和铁骨,立志改革积弊,为百姓伸冤。

然后,入官场,被分配至户部,担任主事,负责核查地方账目,经手项目,下至百万受灾民众的赈灾款调拨,上至宫中贵人的赏玩花销,这无疑是一份重差。

而何鑫垂上手一查,发现所有账目中问题最大的是居然还有账目没有问题。

南方水灾淹了一省三城,三十万人流离失所,饥寒交迫,朝廷反响极其激烈,朝中重臣们急得只挠头,忙的不可开交。

寅时上朝和政敌攻讦试图将水灾赖在对方身上,卯时退朝用八菜两汤简单填饱自己肚子,辰时苦恼的和三两好友出门,借花鸟之色缓解自己对水灾灾民的担忧。

午时回府,看着桌上的肘子,肉酱,羊肋排,蒸鱼,牛脊,烤梨羹,糖渍果脯等等食之无味的食物觉得味同嚼蜡。

看着桌上少了一道本该来自水灾地区的美食,不由得触景生情,顿感苍天无情,人生无常,竟然让自己的餐桌上少了……让那么多人横遭灾祸。

未时出门,去见和自己关系好的高官交流,商讨如何拯救那些灾民,最终确立方案,心满意足的回府。

酉时,带着巨大悲痛的官员在自己新纳的第八个小妾的安抚下才能在自己的蚕丝大床上勉强睡去,在心中与灾民一起共渡难关。

然后到了第二天,官员在早朝上提出了建议,经过一个小时的攻讦,政府拨款二十万两白银去救三十多万灾民。

灾银从国库里出库,到了地方,地方看着四十万的欠款账单直接傻了眼。

好家伙,你来赈灾,要我出款四十万两来填补拨款的空缺?

看着那就差没直接伸手要钱的赈灾官员,谁来都得被气笑,更何况年轻气盛的何鑫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