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壹五(已修)(1 / 1)

寒霜见 不觅苦 3692 字 6天前

“她成了这一桩事,方家给了她好大的好处,她儿子都能搬到城里青萝巷去住了!明明事事都不如我,却靠着黑了一颗心肝赚钱,还好意思跑到我眼前炫耀,我呸!”

不再想听她后面的咒骂,卓霜连忙说相信相信,转移开了话题。

待到王三娘子平静下来,她儿子也正好从早市回来,他一手抱着一袋包子,另一手拿着一包冰糖。

王三娘子出去迎了他回来,一边埋怨乱花钱,一边又喜笑颜开。

她把包子递给了卓霜,假意抱怨道:“我就前几日说了馋糖水,这小子今天就给我买了冰糖,哎呀,让他自己买点东西,他倒是不听。”

卓霜配合得紧,顺着她的话夸她儿子孝顺。

此时天已大亮,城门前来来往往的人逐渐多了起来,铺子也来了人,王三娘子也顾不上。

趁着有客人来的功夫,卓霜敲了敲满子趴着的桌子,满子瞬间睁开了眼,丝毫不像熟睡的人刚醒来的样子。

“带好东西,走了。”卓霜言罢,满子就利落地拿起了长凳上的窄木盒和那袋包子,亦步亦趋地跟着卓霜悄声地离开了茶铺。

走出去了快十丈远,茶棚里的喧闹声都听不真切了,卓霜突然停下脚步,没回头向后推了一掌。

这一掌内劲用得极为精准,掌风直袭茶棚前挂着的那盏破了洞的灯笼,灯笼纹丝未动,里面烧了一半的的蜡烛却熄灭了,但是茶棚里的人都没察觉到这微妙的变化。

“帮忙省半天蜡烛钱好了。”卓霜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话,自顾自的心情挺好,接着往城里走去。

满子上前一步和卓霜并行,低声说道:“姐姐,看来那刘举人所言非虚,当真是方家骗婚,刘小姐现在身困方府。”

“哈?小满啊,你刚刚装睡的时候不是真睡着了吧。”卓霜浮夸地摇了摇头说,“再仔细琢磨琢磨,就没有别的疑点了?”

满子困惑难明,干脆和卓霜复盘了起来:“我们昨日傍晚到了小石桥村,向村民打听情况,发现孙婆子三年前就不在那里住了,而且也没和她儿子住在一起。村民说王三娘子是孙婆子的死对头,刚刚王三娘子说的话也可以佐证这一点,她嘴里孙婆子做的坏事怕是只有夸大没有遮掩。”

“虽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我认为刘举人说的应当就是实情。”满子将线索理了一遍,越发肯定自己的答案。

卓霜双手抱胸,饶有兴趣勾了勾唇,说道:“既然你这么肯定自己的判断,那我可有些疑惑要你解答。”

两人边说着话,边走向城门口,门口有卫兵正在例行盘查,满子还想再问,卓霜就先一步对他做了噤声的手势。

待受过盘问,进了城门,卓霜带着满子七拐八拐,进到了一个僻静的小巷里,两人找了个宽石墩坐下来,开始分食那袋包子。

半大小子,饿死老子。

看着满子大口咀嚼的模样,卓霜把水囊递给了他,叫他吃慢点,免得噎到。

等到他吃得差不多了,卓霜才抛出了她的第一个问题:“假如,我是说假如,现在所有人说的都是实话,那么你说孙婆子她去哪里了?”

听到提问后,满子立马努力地咽下了嘴里的包子,答道:“此事我昨夜便想过,村里人对她的行踪不甚了解,但他儿子的所在却是明明白白的。”

满子掰着手指:“如果她是遭方氏灭口,那她儿子必定不能大摇大摆地住在仇人的居所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猜孙婆子现在应当也在济安府中,也许就是拘禁在方府内。”

卓霜赞许地点点头:“分析得不错,不过只说对了一半。”

看着满子疑惑的眼神,她解释道:“刚刚那王三娘子话里话外都是妒恨,就说明孙婆子最近过得十分舒心,怕不是被囚禁在方府,反而是在方府当差,甚至可能是个肥差。”

“杀人灭口固然简单,但要完全抹去一个人的行踪,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想要孙婆子完全闭上嘴,就要恩威并施,两方拿捏住彼此的把柄,这样的利益关系才会牢固。”

卓霜对他挑了下眉,满子立马心领神会:“所以,青萝巷的住所是恩,监管她儿子是威。把孙婆子纳入麾下,他们就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她自然会守口如瓶!”

“就是如此。”

卓霜对他的领悟能力很满意,说完就伸手在他眼前又比划了个“二”。

“那么第二个问题。孙婆子当年是在白庭给方恒说了媒,因而才得了好处,那这件事王三娘子是从何而知的?”

“这——”满子本能想回答,却立马回过味儿来,卓霜不可能平白无故地提出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来。

他顿了一会儿,摸着下巴思考:“确有疑点,既然她二人是相互厌弃的死敌,那孙婆子必定会对王三娘子瞒好这些隐秘,不会让她抓住自己的把柄,所以……”

卓霜接上了话:“所以,王三娘子当年未必没有参与其中。她刚刚说得义正严辞,一副耻于与之为伍的模样,心里怕是又羡慕又恐惧。”

“那时你没看到,她收钱时顺手就把银子塞进了袖袋里,”卓霜手上比划着往袖口里塞银子的动作,“可是平常百姓为干活方便,袖子缝制为窄口,根本不会有袖袋,这更像是那些效仿大户人家的姑婆做派。”

她说了一个大胆的推测:“没准儿,这王三娘子也是当时被方老爷找上的黑心媒人之一,只是她动作慢了一步,被孙婆子抢了先。”

满子被点出了问题所在,又开始思量起刘举人报官时言辞的真假,有些食不知味地嚼着先前剩下的半截包子。

卓霜这次来济安,本就存了锻炼他的心思,所以没有把疑点一一点破,给小孩留了思考的余地。

见他陷入了沉思,自然也没有打断他的思路,等着他自己转出这个弯儿来。

他们两人是在昨日傍晚赶到了济安府城郊,没来得及歇息,就先根据刘举人的说辞去了小石桥村,想找媒人孙婆子探听虚实,结果却扑了个空。

邻居见二人年纪轻轻、相貌出众,觉得他们不简单,主动搭话。

在一番攀谈后,邻居亦不知孙婆子的去向,但她道出了王三娘子与孙婆子势同水火的关系,还说了王三娘子的近况。

反正终归要进城,卓霜就萌生了顺路去见王三娘子的想法。结果因为满子的不开窍,她决定在路上就给他解解惑。

小巷静僻,卓霜正懒懒地仰面半躺在石墩上,透过层层树影去看太阳,而满子在一旁若有所思,摆出一副困顿的模样。

“想了这么久,有什么结果了?”她掐着时辰差不多到了卯时末,懒散地出声询问。

满子刚受了打击,没什么信心,试探地说道:“姐姐,我从头到尾仔细地回想了一遍,整件事中确有疑点。”

卓霜听了满子的回答,立即来了兴致,撇头看他,声音都高昂了些:“哦?那你说说是哪处可疑?”

听到他姐姐给了个认同的态度,满子原本皱在一起的眉毛悄悄地松开,说话都多了些底气:“从那日杨通判来到阁里,我就一直觉得哪里奇怪,可我一直说不上来。”

“刚刚听姐姐说,王三娘子隐瞒了对自己不利的真相,我才想通了其中关窍。”满子说得小心,生怕又想错了。

看卓霜在认真听他分析,满子给自己打了些气:“这古怪之处就是报案的刘举人。”

“平常人要报案,最先想到的应该是就是附近的衙门。鱼黎县里既有县衙,又有府衙,可他最先前往的地方却是杨通判的府上。”

通判一职乃是皇帝亲命,负责监管各州府的财政,向来和当地的地方官都是面和心不合,刘兆找上杨萍确实有些见不得人的意味。

满子在卓霜身边待久了,耳濡目染,对朝廷局势一知半解,他更了解的还是异人阁的名声。

“第二天杨通判要带他来异人阁,他竟然也是全然信任,我们大门口可是连鸣冤鼓都没有,他又为何没有异议呢?”

卓霜冲他点了点头,微微笑起来,没说赞同,也没说反对,反而念起了刘兆的生平。

“刘兆,承丰七年生人,布衣出身,承丰三十一年中举后,被礼部侍郎招婿。曾任甘州教谕,发妻故去后辞官归乡,在白庭办了书院。”

卓霜拢了拢散下的碎发,肯定了满子的话:“这卷宗是我让杨萍送来的,依照上面记录的人脉,他是不愁府衙敷衍了事的,可他情愿去找杨萍,甚至是不算正经衙门的异人阁,怕也是心里有鬼。”

“看来刘举人还有诸多隐秘,而且是不能摆在明面上的。”想到这,满子又忆起那天刘兆老泪纵横的模样。

少年人阅历不多,难懂人心复杂,脑子里充斥着这些矛盾的事,心中五味杂陈,没忍住叹了口气。

卓霜看他失落,揉了揉他的发顶:“或许吧,等明天三叔的信到了,局面应当就能明朗一些。”

准备去方府附近的地方投宿,连日奔波,他们二人的乏困可不是作假。

两人一路不紧不慢地逛到了城西,先是找了一个小客栈投宿,休整了半日,顺道向当地人打听方府具体所在,听听方家人的传闻。

大户人家的一举一动都难免引人注目,更别说方家因着方恒的事,早就成了周遭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午后卓霜在客栈大堂坐了一阵,就听用餐的人们说了好几件方府的轶闻。

什么方家人行事铺张,码头送时令水果的的货船,三艘中就有一艘是专门供给方府的,明天早上就又有一艘。

什么方家前景渺茫,方老爷命不久矣,自家的儿子又是烂泥扶不上墙,生意在走下坡路,虽然现在还能维持奢靡,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一蹶不振了。

不过他们聊得最多的还当属方恒的风流韵事,宠妾灭妻,喜新厌旧,这才是些老少咸宜的话题。

讲起他那新纳的妾室,客人当中没有一个真正见过,但说起来那叫一个头头是道。

有说她从前是官宦人家的大小姐,后来被牵连才贬成了奴籍;也有说她是卖身葬父的孤女,被淑玉楼的老鸨发善心买下;更是有甚者说她是其他布行派来的,为的是引诱方恒,毁了方家根基的。

总而言之,众人对那女子的身世来历众说纷纭,虽说有的离谱了些,但卓霜听得是津津有味。

真真假假的,没准就有真的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