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是我最青涩的心事(1 / 1)

那就再见 声声与慢 5469 字 5天前

陆止侧过头,把削完的炭笔朝她递过来。

那天,光透过从树叶的缝隙间,在他的头顶洒下,头发被阳光照得软软的,有一髻就那么翘着。

他勾起唇角,薄唇轻启。

她听到他说:“做朋友吗?”

然后,陆止朝她微微靠近,慢慢将自己的脸贴近。

朦胧间,容嘉看到他薄薄的嘴唇,唇色有些淡……

慢慢靠近,慢慢靠近。

“嘟嘟嘟!嘟嘟嘟!”昨天晚上手机调好的闹钟在响。

容嘉被叫醒。

似乎还沉浸在刚刚的梦里,她呆呆地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没动。

“嘟!嘟!”闹钟还在响。

短暂的呆滞后,容嘉终于缓过神,想到刚刚的梦,她脸颊滚烫,忍不住咬着嘴唇,瞪大眼睛。

她倒在床上,掀起被子盖住脑袋。

她紧紧地抓着被子的一角,心头又羞又恼。

居然会做了这种梦。

怎么可以做这种莫名其妙的梦啊。

丢死人了。

容嘉探出脑袋,又将被子重新盖上,没忍住弯了弯眼睛。

“不用上学了是吗?”夏宜打开房门,见她还躺在床上,面露不满。

容嘉收起表情,没敢再磨蹭,立刻从床上起来。

下完早读,容嘉从桌洞里掏出作文稿,昨天晚上刚写了个开头就开始意志模糊了,囫囵把本子收拾好,沾床就睡。这会儿正拿起笔准备继续写呢。

蝉鸣嘶哑,贯穿了整个盛夏,放下画笔,抬眼看窗外,香樟树叶沙沙作响,随着阳光飘下。

——题记

……

“你在写什么啊?”聂舒桐看半天了,伸手把她的作文纸扒拉过来。

这会儿写得正有灵感呢,纸突然被抽走,容嘉不满地斜睨了对方一眼,把纸拿过来,“我写作文呢,刚有点灵感。”

“你写的……”聂舒桐说,“你先别跟我说话,我现在没时间,等会儿就忘了。”容嘉低着头奋笔疾书,没再看她。

聂舒桐撇撇嘴,转过身去与别人聊天。

不知是刚刚被打断还是突然卡住了的原因,容嘉握着笔,却一个字都没写下去。

她皱着眉看着刚刚写好的开头,手里的笔握得越发紧,手心竟有了一层薄汗。

容嘉突然很烦。

她很不喜欢这种一筹莫展,不知该怎么进行下一步的感觉。

桌洞里突然响起了一道“嗡”的震动声,很轻,容嘉听到之后第一时间把手伸进了书包里。

她四处看了看,还好,没人注意到。

要是带手机来学校被发现,人就没了。

或许是早上出门太匆忙,她拿起书桌上的东西就往书包里塞。

这会儿,却是有些心虚起来。

容嘉低下头瞥了一眼界面,上面的企鹅通知栏显示木也画室2020中考生群里,陆止撤回了一条消息。

陆止?

她小心翼翼地戳进企鹅。

群里一片安静,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撤回消息。

不过,他撤回的是什么呢?

准备发给别人的消息不小心发错在群里了吗?

他能发消息,那就是他也带手机去学校了?

容嘉手一顿,在纸上留下一小团墨迹。

即便跟陆止不熟,但他给她的印象一直都是那种干干净净,温柔礼貌的男生,之前在画室的时候,偶尔听到袁绍晨开他的玩笑“变态啊”,但他总是扬眉勾唇笑笑,并未说什么。让人不自觉地认为他是个温柔却有些淡漠的人。

他也会带手机来学校吗?

那个消息到底是什么?

“我去,你带手……”聂舒桐转头看到她桌洞里的小片亮光,很是惊讶,但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容嘉用手捂住。

“你声音小一点呀。”容嘉神色有些心虚和着急。

幸好她眼疾手快,要不然就聂舒桐这嗓门,全班都得知道了。

女生眨眨眼,愣了两秒之后把手拿开,凑近容嘉,“你胆儿够肥啊,最近老余正查这个呢,你还敢带来?”

后者压低声音,无奈地开口,“早上出门太急,没注意看就装进来了。”

“顶风作案,牛!”聂舒桐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容嘉垂眼,匆匆把手机调成静音,重新塞回书包里。

下午的第一节是体育课,容嘉磨磨蹭蹭地来到田径场。

她不喜欢运动,也不喜欢晒太阳,每次跑圈的时候都是慢吞吞的,缩在人群里,跑了没几步就蹲下来,借口系鞋带,这一系能直接系到他们跑完。等跑完之后,又悄咪咪地躲到阴凉处去。

“哎哟你倒是走快点啊,怎么跟蜗牛一样?”聂舒桐使劲拉着她的胳膊往前走,面色有些着急。

蜗牛不以为然,依旧磨磨蹭蹭,“你别急啊,离集合不是还有几分钟嘛。”

聂舒桐不听,用手拱着她的手臂,不停催促“快点啊”。

体育老师是个四十多的中年男人,有些胖,皮肤很黑,大家都在背地里叫他老黑。

此刻,老黑虎着脸,两手背在身后,心情看起来非常不美丽。

大家都麻利地站好,眼巴巴地瞅着他。

“今天太阳有点大……”老黑眯了眯眼,随即,大手一挥,“先跑个五圈吧。”

……

容嘉想遁地逃跑。

不止她想,所有人都想。

一圈四百六十米。

乖乖,五圈哪,之前不都跑三圈半的嘛。

太阳这么毒,跑完人还在吗?

一圈跑完,容嘉觉得自己不行了。

她往四周看了看,自己现在落于队伍的偏后方。

如果掉队了应该也没人注意得到吧。

她迈着腿悄悄地偏移到最边上,状似自言自语地哼了一句,“啧,鞋带怎么又散了。”

容嘉往旁边瞅了一眼,然后脱离队伍,蹲在一旁“系鞋带”。

她低着头偷笑,心说自己可真是个大聪明。

大聪明觉得自己“系鞋带”久了,背有点酸,正准备站起来呢,老黑眼一眯,冲她喊了句,“那个蹲着的同学,干什么呢!”

容嘉笑不出来了。

这次居然被他看到了。

老黑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干什么呢!”

“老师,我鞋带散了,刚刚系鞋带呢。”容嘉低眉顺眼,乖巧得很。

“现在系完了,继续跑吧。”老黑一脸慈祥。

容嘉:“……”

她干笑两声,点头跑进队伍里。

“被老黑抓到了?”聂舒桐一脸幸灾乐祸。

容嘉瘫着脸“嗯”了一声。

她觉得自己草率了,刚刚应该在老黑视线盲区停下来“系鞋带”的。

跑完五圈,已经是十几分钟之后的事了。

可能是老黑良心发现,也没再让他们再做别的,跑完就解散自由活动了。

“去小卖部买水啊。”聂舒桐声音都有些哑,拉着容嘉往小卖部走。

容嘉已经累得说不出来了,迈着两条腿,脚步沉重。

刚进小卖部,旁边的聂舒桐就摇了摇她的手,语气激动,“快看前面!”

容嘉神情恹恹,并不想理她。

“十一班班草。”聂舒桐这会儿倒是累都不累了,兴奋得很,好像从来没见过男的一样。

容嘉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梁轶阳从冰柜拿了瓶冰水向收银台走去,从他旁边经过时,她听到他说“陆止“。

几乎是一瞬间,容嘉立刻回过了头。

男生没注意到她,随意地扯了扯唇角,拿着手机继续发语音,“陆止你个狗东西,不带这样的吧。”

她有些愣。

他说的陆止和自己认识的那个陆止是同一个人吗?

听他这个语气,两个人应该挺熟。

那之前陆止在群里撤回的那条消息,会不会是发给梁轶阳的?

“你买不买水啊?我都渴死了。”聂舒桐撇撇嘴,说。

容嘉走到冰柜前。

前两排都是各色各样的碳酸饮料。

她注意到,有好几次课间休息的时候,陆止都会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东西,买过最多次的,是百事可乐。

她垂眼,手顿了顿,从冰柜里拿出一听百事可乐。

聂舒桐早已付完款,见容嘉手里拿着听可乐,有些诧异,“你不是不喜欢碳酸饮料的吗?”

“最近喜欢上的。”容嘉打开喝了一口。

气泡咕噜咕噜的往上冒,味道略甜,有些刺激。

还行吧,也不难喝。

容嘉拿着可乐回教室,累趴在桌子上一动也不想动。

英语老师应该开会去了,课代表说第二三节课改自习。

容嘉想起上午没写完的作文,从臂弯里抬起头,准备继续写。

她低着头,心思却慢慢飘远——

男生朝她伸出手,“需要帮忙削笔吗?”

声线低沉,却带着几分干净和肆意。

容嘉抬头,对方一头黑色短发,剑眉下是一双深褐色的双瞳,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

她只能听到自己胸膛如擂鼓一般跳跃。

容嘉低低地笑了一声,抬手在纸上落笔。

……

作文交上去之后,小钟拉着她夸了好几分钟,之后的几天里,如往常一般,两点一线,学校和家里,偶尔和聂舒桐和拌拌嘴。

后来再去了一次春鼓路的新华书店,却没碰见过陆止。

他学习应该很忙吧。

容嘉心想。

私立学校应该管得很严,之前听画室的同学闲聊,陆止成绩挺好。

-

初秋在夏日的尾巴后悄悄到来,树上的叶子从绿色变成淡黄,第一场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容嘉手挡着头发,快步跑进屋檐下,脚踩在浅浅的水坑里发出“啪嗒”的声音。

她又没带伞。

刘海被雨浸湿,贴在额前,给人感觉并不好。

本以为会迟到,结果到画室的时候,教室的人并不多,她在画架前坐下,四处看了看。

有女生跟她说:“今天很多人请假了,所以教室里人不多。”

容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陆止从洗手间回来,在座位上随意地坐了下来。

容嘉看了他一眼,正好与他垂下的眸光撞上。

她今天穿了条黑色背带裤,搭配白色的夏天t恤,因为淋了雨的原因,头发和肩膀看起来湿湿的。

小脸有些白,一双眼睛似是被雨水冲洗过,含着水氲,湿漉漉的,像是森林里受惊的小鹿。

陆止眉头一挑,移开目光。

廖珉在群里发了张几何体组合图片,让大家尽量在一个小时之内画完。

容嘉把画纸贴上画板,把手机放在一旁,拿起笔开始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余光里,陆止的目光向这边看了好几眼。

她摇摇头,集中注意力继续画。

廖珉走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容嘉的画纸上,物体造型歪歪扭扭,像是摇摇欲坠的易碎品,而她本人却是画得认真,丝毫没有注意到。

“你这画的不太对啊,你自己看看,这个地方,圆锥体是不是歪歪扭扭的,还有这个圆柱,构图也有问题。”廖珉在画纸上戳了戳,提醒道。

容嘉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过了几秒,她轻轻擦掉了那些地方。

看起来有点奇怪,好像是没画好……

重新擦掉,她往手机里的图片看了一眼,抬手又继续画。

力道有些重,线条太刻意。

整体看起来下笔痕迹太重了。

廖珉拿橡皮重新擦掉,顺着刚刚的地方下笔,把不对的构图修改了一下,每一根线条都慢慢融入了进去。

再看时,比刚刚好了不少。

容嘉吸了吸鼻子,接过笔准备继续画。

廖珉走向另一边,拍了拍陆止的肩,“你帮她看看,不会的改一下。”

后者眼睛看向画纸,动作未停,随意地应了一声。

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雨滴落在旁边的窗户上,有轻微的“哗啦”声。

陆止画得差不多,就差稍微把画面提亮一些,他放下笔,睨了一眼旁边的画板,“线条有点飘了。”

容嘉抬起头,“啊?”

陆止伸手指了指画纸上的三角体,“这,线条有点飘。”

“噢噢,好的。”容嘉又看了看手机里的图片,捏着笔加重力道修改。

可能是有些冷加上衣服淋湿了,她的手有些颤抖。

她的手纤细且娇小,骨节白皙分明,手肘细瘦,隐约能看到青筋。

陆止蹙了蹙眉。

她怎么瘦成这样,平时不吃饭?

“没带伞?”

容嘉没吱声,过了两秒,反应过来他在跟自己说话后,回了一句,“嗯,出门的时候忘记了。”

她目光瞥向陆止,有些心不在焉。

其实她不是忘了带伞,只是觉得麻烦不想带而已。

容嘉有个毛病,经常犯懒,下雨天不喜欢带伞,她觉得很麻烦,一般不是倾盆大雨,就直接不带伞了。

但面对他的询问,莫名地,她下意识就说了没带。

陆止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也没再说话。

容嘉捏紧了手里的笔,目光佯装自然,没话找话道:“你是……瀚清的吗?”

陆止“嗯”了一声,问:“你呢?”

“七中。”容嘉心里有些激动,但表面依旧淡定。

对方点头表示知道了。

空气有些安静,容嘉抿了抿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然后,她听见陆止说:“你学习挺好吧?”

容嘉不自然地摸了摸耳尖,声音低低的,“嗯……一般。”

她有些心虚,本来想说不好,但她知道,陆止的学习成绩很好,“不好”这两个字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她敛下眸,目光有一瞬的灰暗。

“线画歪了。”陆止提醒道。

容嘉回过神,笔画出的线条已经在画出纸外。

她暗自懊恼,有些烦躁地把线条擦掉。

陆止擦出亮面,画得差不多了,他低头从笔盒里拿出美工刀,垃圾筒被同学拿到另一边,他起身到垃圾筒旁削笔。

手法娴熟,很快就削好,转过身回座位。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脚步顿了顿,转过头对空调旁边的同学说,“能麻烦你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吗?”

被叫到的男生应“好”,停下笔把空调调高了些。

陆止在画架前坐下,睨了眼旁边的女生,“秋天了,天气降温得快。”

多穿点。

容嘉把右侧的头发夹到耳后,点点头,“嗯嗯。”

陆止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

今天迎悦也请假了,下完课,容嘉站在画室门口看了看,还好,雨小了很多。

等会儿就先跑到屋檐下,然后等公交车回家。

她系好鞋带,正准备跑进雨幕里,手腕被人从后面拉住。

“等下。”低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容嘉有些僵。

男生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她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贴着皮肤传导了过来。

指尖有些凉。

陆止把伞放进容嘉手里,“给你。”

“不用不用,你自己留着吧。”容嘉没想到他会给自己一把伞,一时间有些怔。

“给你。”陆止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然后转身,跟另一个男生撑伞走了。

体温似乎还残留着,容嘉就那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脸有点烫。

不知过了多久,她回过神,慌忙低下头,打开伞向公交站走去。

似乎四周都是他的气息,容嘉愣愣地往前走,一时忘了反应。

……

2019925

今天,他借给我了一把伞。

晚风袭人,窗外有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带着凉意和……几分沁甜。

容嘉写下这句话,指骨泛白,耳朵红得要滴出血来。

她又想起了今天在画室的画面。

他跟她说了几句话,陆止还问她学习好不好?

那他们……算不算熟了一点点?

书桌上的台灯光线柔和,容嘉垂眸弯了弯唇角,把他的伞整齐地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