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离很愁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都是自己的地盘,到哪里玩才消遥静心呢?想不出来。那么去圣火国?当然不会,躲都来不及。忽然想到魔镜,对啊,何不问问魔镜。转眼一年了,他小心翼翼地去问魔镜第二个问题。他很紧张,一年才可以问一个问题,所以必须要谨慎。
哪里才是可以放下凡尘俗事的地方?他夜不能寐,冥神苦想——“魔镜——寡人身心疲惫,不想再理朝政,寡人的心好乱好苦,请你告诉寡人,天下最清静的地方,最能拴得住寡人之心的地方在哪里?”
“在紫云魔洞——”
那镜中立现紫云魔洞,一团团雾气里包裹着一个神秘而冰寒的洞。根本看不清此洞在何地何方。
鸿离大为惊喜,决定步入魔洞。
鸿离告别王太后与念兮。他说:“现在只有寡人不理朝政,焱才最安心——”
王太后说:“王儿,你去吧,希望你的苦心能换取两国的和平——”
念兮流着泪说:“鸿离,带上我——”
“不——”鸿离将她拥在怀中,轻轻地说,“念兮,母后老了,我走了,你的担子很重,家国之事就交给你了——”
“可是——我怕——”
“念兮,等我——”
鸿离从魔镜进入了“紫云魔洞。”
他不禁打了个寒战,将身上幽暗长袍裹紧,唏嘘道:“好冷——”。洞内无光,但寒冰自发的光映得洞内有些亮。
冰峰如剑,倒悬在洞内天棚……
鸿离听到了滴嗒滴嗒的滴水声,脚下很滑,全是冰,他小心地走下去,好大的洞,没有尽头一样,走一程,便有几个分岔,又通向别处的冰洞。走累了,便停下来,四下全是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冰块,坐上去,顿感寒气冰骨。鸿离冷笑一声,心道:“明白了,这么冷的极地,的确是最清静的地方!”
似乎有些声响,难道这么冷的地方会有人吗?
他喊了几声:“有人吗——有人吗——”洞似乎长无尽头,他的话喊出去,甚至没有回音。所以再大的声,也显得弱而无力。他有些沮丧。但不能停滞不前,又向一个深洞走过去。这里已经没有了滴水声,静得让人心慌,鸿离只听见自己紧张得心跳。
他什么也寻不到,也走不出谜局一般的冰洞,他甚至很后悔,那个破魔镜,一定要摔了它!他现在很困顿,连洞的出口也找不到。他愤怒了,挥出冥幽剑,一股洪大的剑气团冲向冰壁,顷刻,冰壁四下龟裂开来,稍候,只听“轰隆隆——”暴响,对面巨大冰墙坍落下去。鸿离的眼前一亮,一个更加明亮更加高大的冰室出现,说它是冰室,实则是因为它更有形状,方方正正,如居住的卧室一般。
鸿离笑了一下,他甚至想到了“宝藏”两个字。可惜他现在是富有天下的王,对金银财宝之类实在是没有太大的兴趣。如果换做平凡之人,一定欣喜若狂。
鸿离走进冰室,果然看到了不凡之处,冰室的正中央有六支长长的冰塔,冰塔有十米之高,冰塔的尖峰上托举着一块方形的巨冰,更像是一个冰棺。他身形一晃,轻身上了冰棺。冰体被雾气缭绕,看不到冰块里是什么。他轻念了一些驱散烟雾的魔咒,雾气渐渐散去。这一看不要紧,他的眼睛被定住了一般,久久跋涉不出来。
你猜怎样?原来,鸿离竟见冰块内冻有一人,是个年轻女子,栩栩如生,美丽之极。一个女子为什么会死于冻块之中?鸿离百思不解。他忽然有了一个更可怕的发现。“好面熟啊!”他不禁说道,“为什么这个女子我似曾相见?我认识她吗?她是哪家的小姐?因何而香消玉殒?”他的脑袋里一个接一个的问号,他想不通,脑袋好痛。
那冰好寒,他觉手脚冰麻,使劲搓一气,脑袋里忽地闪过一个人的影像,这个想法令他大吃一惊。
“紫及——”他随口而出。伏到冰面上,瞪大眼睛细看,没错,就是他梦境里经常出现的紫及,再看,竟毫厘不差。梦中的紫及姑娘竟然出现在他的现实世界,令他百思不得其解惊愕万分。鸿离在想:“难道自己又回到幻境中,不对呀,幻境中我的身份是迟麦迪,可我现在是鸿离啊?紫及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的梦与我的现实世界为什么混为一谈?”他的头更疼了。
他顾不上多想,目光不移地盯紧紫及。她被玉冰冻住,整个人安然美丽,活得一样。他又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紫及会不会还活着?何不弄碎冰块,将紫及弄出来!”虽然在梦境里紫及抢走了他的“冰魂破”,但是奇怪,他一点也不记恨她,有的,全是惊喜。
他便用利剑劈,但是好奇怪,那冰比铁石不知硬多少倍,利剑之下,竟不留丝毫痕迹。鸿离想到了火,但苦于不会“挪火之术”,只是懂一些用火咒,微微之火,更不能将此上古寒冰弄化。
鸿离心急似焚,眼见紫及就在眼前,却不能相救,不觉泪珠顺腮滚落,他一直待在寒冰上,身体渐渐失去知觉。上古寒冰,奇寒之烈,更胜一筹。
也不知过了多久——鸿离渐渐苏醒过来,他的意识有些模糊,记不起这是哪里?他发觉自己躺在冰地之上,一转身,看见了一位身穿紫衣的女子。鸿离猛然间恢复了记忆,惊诧地站起来。
“你——你——真的没有死——你还活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鸿离的笑从心里溢出来。
“你是谁?”紫及略带惊容,问他。
“我——是,是我救了你——”
“你——救了我?”紫衣女子翩若惊鸿,步履轻盈。她的黛眉间扫过一丝疑问。
“是的——我用身体融化了上古寒冰,你才能从冰棺里走出来——”鸿离自是惊喜不已,告诉她。
“可我——并不想有人救我——”紫及的话语间带着淡淡的哀愁。
“为什么?”鸿离大为困惑,此前兴奋的表情全部消失。
“我——只想在这里,与圣洁的冰雪融为一体,在这里,我的心好平静,没有半点喧嚣与污浊,我只想这样静静的躺着——”她的音质好轻好美,轻若雪,美若丹,而她清新恬淡的内心更添绝尘之美。
鸿离愣了片刻才说:“人怎么可以永远和这些冰冷的东西在一起,人要和绿树,花草,还有光明生活在一起——”
紫及没有言语。
“你是从哪里来的,你叫什么名字,为何被冻于这冰体之中?”鸿离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她的一切,虽然他的内心认定她就是紫及,可是,这又怎么可能?
“你不要问,我什么都不会说——”
“为什么?你不要怕,有我在,谁也不敢欺负你,我是——”鸿离想说我是冥幽帝国的王,但是他突然收住了口。他不想用自己貌似强大的身份玷污了这样美好的机缘邂逅……好在紫及并没有在意他的话,只是淡淡地回他,“我不要你的保护,我这样很好,只要你不欺负我,这里没有人会欺负我——”
鸿离想想,也是啊,她只要不出洞,又何以用人保护呢?鸿离总是转在她的面容前面,他的目光灼烫而温情。紫及避尤不及,面凝桃红,低额垂目。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我可以带你去看,外面的世界很美,比这个冰洞强一百倍一万倍——”鸿离绝不罢休地对她说。
“不——我不想去——”她很执拗,积压心中千年之久的结,不会轻意打开。她很冷,缩紧了肩。鸿离觉着机会终于来了,虽然自己也在瑟瑟发抖,还是把长袍给她披上。
“你不冷吗?”她抬眼看着他,他和她的目光这样近距离的对视。鸿离有些神情恍惚了,那一弘醉人的深潭,万种风情,万蕊含香。鸿离竟然不敢久视,他怕驻足的目光再也跋涉不出来,他故意无所谓一样地调侃,“我也冷啊,可是,我得照顾你,你是女孩子,需要有人照顾。”
“看得出,你很会关心女孩子——”
“我——”紫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实则入木三分,让鸿离的额头忽然有了热的感觉,十分窘,接答不上。
“我习惯了这里的冷,还是你穿吧——”紫及善意地说谎。
鸿离怎么会接,礼让中,不免碰到了紫及的纤纤玉手,使他惊魂一刻而又相形见绌。
“和我一起出去,我保证,只要你见到外面的世界,就会再也不想回到这里——”
看得出,紫及在徘徊,在犹豫不定,她无意间扫到了冰塔上的日期而大惊失色,“坏了坏了,都怪你——都怪你——”
“怎么了——你怎么了——”
“我已经在这冰床里睡了九百九十九年,只差一年就可以一千年了——”
“一千年又如何?”
“一千年——我——我就可以真心真意的爱上一个人,都怪你——”她流出了清纯绝望的泪。
“你的话,我不明白,为什么爱一个人要等一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