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喝酒(1 / 1)

对于原身来说,村长是对他有大恩的贵人。要是没有村长出手相救,兴许在被抛弃的那晚他便成了森林里魔兽的晚餐。

更何况,这位老人家隔三岔五还会前来探望他,询问他生活的近况。

不谙世事的原身天真地以为这是村长对自己的关心,因此始终心存感激。

但他从未想过,自己的悲惨遭遇有大半是因为村长对儿子无底线的纵容。

伊北遵着原身生前的习惯,走到他们桌前站定,恭敬地问道,

“您要点什么?”

村长笑眯眯地望向他,眼角的皱纹层层叠叠,像是池底堆积的沙石。

“和我儿子一样,来杯烫嘴的葡萄酒。”

“什么?”伊北故作疑惑地皱起眉头。“您说什么?烫嘴的酒?”

维京人坐不住了,起身叫嚷道:

“别装模做样的!你上次不是做出来了吗?”

他这一张嘴,三位小弟也跟着附和起来。

“是啊是啊,我都看到了,那酒冒着热气呢!”

“上次都做出来了,这次就不行了?”

但是他们的叫唤没有丝毫用处,只换来伊北不冷不热的一瞥。

他面不改色地重复了一句。

“没有烫嘴的酒。”

说罢,他用着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向村长,眉眼间染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一切尽在不言间。

维京人气不过,嘴里叫骂着就要动手。

向来和颜悦色的老人家此刻站起身,拦住了自家傻儿子的冲动行为。

“没错,酒哪有烫嘴这一说法。”

他回头看了眼小弟们。

“可是他们也都说自己看见了,总不能是四个人都看错了吧?”

伊北用手抵住下巴思考,很快便抬起头。

“天冷,刚温好的酒确实会冒些热气。但肯定达不到您儿子说的那种温度。”

“放屁!巫师!你就是个死巫师!爹,相信我,这小子肯定会巫术,快点通知教堂把他抓走,这种人呆在村子里就是个祸害!”

这种浑话难以入耳,村长立马止住他的话,示意伊北先把酒端上来。

伊北抬眼,露出副温驯的表情,转身走进了里屋。

半只脚刚踏进门,他就换了副淡漠的面孔,眼底蕴着怒色。

他正巧与抱着一堆脏衣服的查尔斯对上了眼。

对方端正地坐在床板上,看着十分乖巧。

“你闻起来很生气。”查尔斯凑上前,用鼻尖嗅着他身上的味道。“要我去杀掉他们吗?”

伊北置若罔闻。

他拿起两个酒杯,往里头施了点小法术。

“你不需要我帮忙,是吗?”

查尔斯弯起嘴角,上翘的眼尾带着戏谑的魅惑感。

“真有意思。”

伊北轻轻挑起眉,不置可否。

他手中的杯子盛满了带着果香的透明液体,仔细观察,其中一杯掺了些微不可见的黑色颗粒。

伊北瞥了一眼查尔斯,示意他不要出声,端起托盘走出了里屋。

在温度的作用下,清甜的葡萄酒香抢先飘进了外室,和先前一样醉人。

维京人如临大敌地盯着逐渐逼近的酒杯,小眼睛里充满了警惕。

“怎么给了两杯?”

“另一杯给您儿子的,我请了。”

伊北的声音很好听,像是夏日冰镇的苏打水,不过冰饮放在冬天多少会让人感受到寒意。

而这股寒意很明显引起了某人的瑟缩,维京人丑陋的脸拧在一起,半天不愿伸手去拿酒杯。

伊北瞧见他一副大敌当前的模样,便俯身收走其中一杯。

末了,他轻飘飘地落下一句话。

“抱歉,我没想到您儿子那么敏感。”

这话让村长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这里面有毒不成?胆子给狗吃了?真没用,你来喝这杯。”

说着,村长伸手要过了伊北手中的酒。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维京人再没办法推脱。

他犹豫不决地端起木杯,双手不住颤抖。

澄澈的液体,散着葡萄酒特有的浓香,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

温度也恰到好处,暖烘烘的,并不烫手。

村长将酒咽下肚,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

“好酒啊!以前怎么没见着到你卖呢?”

话音刚落,他头上蓦然冒出个熟悉的爱心,里头空荡荡的,刚刚填满个心尖尖。

伊北瞄了一眼,顿时心下了然。

这玩意或许是个所谓好感度条,这么看来,村长比他想象中更加讨厌自己。

只是不知道它的触发条件是什么。

“我还在改良配方,您儿子的那才叫好酒。”

“不不不,你的酒比那小子的好多了。”

这边村长和伊北开始商业互吹,那边维京人还犹疑不定地盯着酒杯。

盯着盯着,有什么黑漆漆的东西浮上了杯面。

脏东西吗?

维京人正欲出声责问,骤然哑了声。

他看见那悬浮的黑色颗粒缓慢凝聚在一起,一厘一毫勾勒出个熟悉的轮廓。

细碎的短发,修长的脖颈,还有极具特色的睡凤眼。

一个早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死人。

村长见他端着酒杯迟迟没动静,便出声提醒。

却见他缓缓抬起头,脸色煞白,浑身都在战栗。

“他,他回来找我了。”

维京人看起来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他摔翻了手中的木杯,捂着头蹲在地上。

“爹,他来找我了,他回来了。”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脸色巨变。

尽管自己也起了一身冷汗,村长还是立马呵斥他住口。

维京人的表情愈发惊恐,他不时张望四周,嘴里念叨着诸如“别找我!”“活该!”之类的话。

最后他几乎是咆哮着冲出了大门。

伊北抱臂在一旁看戏,对上村长质疑的目光,他只是浅浅回了句。

“您儿子可能中邪了,请位巫师来看看吧。”

村长原本算得上和蔼的表情崩裂开,变得异常狰狞。

“是你干的?你知道了什么?”

伊北摆摆手,很是无辜。

村长阴沉的目光盯住他,一寸一寸地搜寻他表情里的破绽。

可是对方的神情泰然自若,不像是装出来的。

变脸似的,他卒然换上惯常的微笑,道:

“没什么事,多谢你今天招待,我去管教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去了。”

说着,他带着小弟们走出了酒馆,临走前还不忘留下两枚银币。

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路上静悄悄的,村民多聚在家中,路上不见人影。

村长命人抓住自己精神恍惚的儿子,叫了个跟班一左一右搀着他往家里走。

远远的,传来森林里的鸮号,嘶哑诡异。

不知从何处升腾而起的气流裹挟着路上的尘土升空,他隐约听见奇怪的风声。

还伴随着低沉的呼吸。

“你听到什么了吗?”

村长询问身旁的跟班,对方摇摇头。

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村长命令小弟去四周探查一番。

很快,他听到了一声变形的尖叫。

骇人的深切恐惧与绝望糅杂其中,他甚至不知道那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漆黑的深夜,他看见一双巨大的猩红色眼珠在半空中睁开,那是野兽才能拥有的竖瞳。

腥臭的热风拂到脸上,村长呆滞了三秒。

随后,他两眼翻白,昏死过去。

伊北靠在门框边上,思考着方才那群人的怪异反应。

随手勾勒的人影都能让对方如此恐惧,这些人身上怕是背着不少脏事。

还有那不知用途的好感度条…

思索着,伊北推开了里屋的门。

查尔斯不见了,床上的布料皱巴巴地堆在一起。

伊北或多或少猜到他跑去干嘛了,顿时嘴角一阵抽搐。

对于查尔斯的身份,他心中有了几个答案,但也懒得去探究真假。

神秘的法阵,才是他该关心的事。朋友也好,亲人也罢,没有人会和他走向相同的道路。

他注定是孤身一人的。

滴。

【检测到宿主已适应新生活,现开始颁布任务。】

【初始任务一:前往森林收集里斯本果(黄色外皮,呈纺锤形)】

伊北微不可闻地叹口气,走出了里屋。

说不上来系统是如何判定他是否适应这个世界的,也许是通过微妙的情感波动。

晚风从窗口吹入,带着寒意。

往常这种时候,仆人总会准时呈上一杯温好的酒。

他独爱从南方大陆流传过来的甜酒。

没有啤酒惯有的苦涩,多了份清甜甘冽,却不腻人。

但如今他拥有的,只剩周围的劣质酒精。

先前端给村长和他儿子的“葡萄酒”,都是依照着记忆中的佳酿,施了点小魔法的白水。

现在他竟也开始嘴馋那份香醇了。

伊北端起个大木杯,倒入勉强还算能入口的麦芽酒。又稍加改变味道,让他更接近于记忆中甜酒的滋味。

明早还要去森林找那名字怪异的里斯本果实,伊北不打算多喝。

……

本来是这样想的,但是不知不觉间,他一杯一杯灌下肚,将自己的计划抛之脑后。

“劣质的味道…”

伊北挥手将木杯掷到石壁上,摇摇晃晃站起身。

他原先白皙的面庞染上一丝不自然的绯红,衬得他灰色的眸子愈发勾人。

若是以前的仆人看见,此刻都会特意避开他走。

伊北好酒,但是酒量堪忧,他自己也知道这点,特意嘱咐仆人一天只能送来一杯。

如今没了这制约,他变得有些肆无忌惮起来。

一阵强劲的气流吹开后门的窗户,又被气压砰得一声关上。

伊北稳不住身子,磕磕绊绊地移向窗口。

他伸手推开了那扇窗。

黑夜竟与往常不同了,变得熠熠生辉,流光溢彩。

伊北上辈子唯一缺少的珍藏便是五彩斑斓的黑宝石,现在整片夜空都被它覆盖住了。

没有半分犹豫,他攀上窗沿便拥抱着坠入那片黑夜里。

忽地,黑夜崩裂坍缩,化成一个少年的模样,接住了直接栽倒下来的伊北。

五彩斑斓的黑宝石不见了。

伊北迷糊地睁开眼,看见一对质地上乘的红宝石在他眼前打转。

“红色,好土…”

嘀咕完这句,他陷入如泥的酣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