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

汤之国海边战场, 宇智波营地。

宇智波丽小心翼翼将真理身上破碎的盔甲除下，割开被鲜血浸透的黑色忍服，露出贯透真理后背前胸的长刀。

深呼吸一口, 宇智波丽吩咐其他医忍准备好，自己则握住刀柄, 提醒道，“真理大人, 请注意, 我要拔刀了。”

“嗯, 上，我忍得住。”

真理黑发高高挽起, 漏下几缕发丝被冷汗黏在修长白皙的脖间，摊开的右掌心吞吐着淡绿色的医疗查克拉, 映照着她平静的神情。

干了这么多年医忍, 宇智波丽早已锻炼出处事不惊的态度，握住刀柄的手非常稳, 提气一抽，长刀伴随着汹涌涌出的鲜血, 迅速跟真理分离。

“噗呲。哐啷。”

真理脸色倏地一白, 但旋即，她手中绿芒迅速贴上前胸的伤口，而身后，则由宇智波丽等一行宇智波医忍进行愈合。

良久，宇智波丽带着部下步出帐篷，等候在外的宇智波小哥走上前询问了一句, 便匆匆离去。不多时, 田岛赶来。

“真理。”撩开帘子进入帐篷, 田岛疾步上前。

“噢，你忙完了？”

真理回过头，鼓鼓囊囊的腮边沾着两粒饭粒。

她身上的盔甲、忍服已经全部去除。

此时上身披着一件绣有宇智波族徽的深蓝外褂，手中拿着一个饭团，眉眼舒展，悠然自得。

跟刚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凶残模样判若两人。

“还没有，过来看看你。”

打开真理衣襟，看着裹了厚厚绷带的伤处，田岛眼中闪过担忧：“伤口怎么样？”

“差不多不碍事了。真是非常漂亮的一刀，干净利落，断面整齐，治疗起来非常省事。”

真理一边解释，一边又咬了一口饭团。

医疗忍术可以促进细胞生长，伤口愈合，只不过治疗后特意容易饿。

听真理这么一说，田岛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白发小子的眼神。

田岛皱起眉。

这可真是非常让他不悦的目光。

将真理衣襟合拢，抚着她柔软温热的面颊，田岛直接岔开了话题，

“千手已经撤退，这场战斗是我们赢了。”

“战局已定，再纠缠也没什么意思，及时撤退才是明智之举。”

真理笑着答道。

她将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舔了舔手指，顺势朝田岛身上一靠：“借我靠靠，一直坐着有点累。”

贯穿伤还是挺疼的，又饿又累又疼的真理很想躺下好好休息。可是，伤口是前后都有，就算躺着也只能侧着。

行军打仗不可能带一床被褥，看看坑洼地面，真理选择放弃。

现在既然族长大人过来了，人肉靠垫不靠白不靠。

“等等。”

田岛扶着真理肩膀，让她退开一点，解开肩头的皮扣，脱下胸前的皮甲，然后才将真理揽入怀中，轻轻抚过她的长发。

“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宇智波族长身上的气味并不好闻，激战后的汗味，伤口的血腥气、火遁灼烧皮肤、布料留下的焦糊味、以及海风、沙尘的味道。

却是真理最熟悉的战场的气味。

唔，还挺安心的。

真理伸开双臂，环住男人的腰，将脸埋进去蹭了蹭，放松地将身体依靠过去，“偶尔偷个懒也没关系，族长大人~”

感受着真理难得的孩子气，田岛弯了弯嘴角，揽着她肩膀的手紧了紧。

“嗯。”

【151】

被土壁困住的瞬间，田岛就察觉到了不妙。

能让千手佛间换人，还喊了两名部下拖住他，除了对付真理，田岛想不出其他理由。

真理有危险！

不管是作为族长还是“丈夫”，真理都是田岛最重要的人，他不可能坐视真理陷入千手围困。

两个像是双子的千手，合力制造出来的土壁太坚固了，长刀根本劈不动，唯有火遁能炸开。

半球形的土壁内部，空间狭小，还是密封的。如果火遁威力过大，溅射开来的火焰必定会灼伤田岛自己。

那时田岛根本顾不上这么多，豪火球术一个接一个，头发烧焦了，脸上被燎伤，身上的皮甲也烫得似要融化。

他脑子里有且只有一个念头。

尽快脱离，支援真理！

可是，他还是晚了一步。

当他看到白发千手将长刀穿过真理。

那一瞬间，世界骤然安静。

父亲死后，田岛接过族长之职，背负起族群的荣耀和生计。

因为他是族长，在族人和孩子面前，他的背脊永远笔直，他的神情永远威严可靠。

唯有在真理身侧，他会垂下总是高昂的头。

抱着她，闻着她发丝的馨香，听她轻声细语调侃他，释放不能在外展现的疲惫。

对于族长来说，宇智波真理是一员得力干将。

但是对于宇智波田岛一个普通的男人而言，真理是他四个孩子的母亲，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是能够让他胸腔滚烫，想要相守到死的女人。

看着真理嘴角慢慢溢出鲜血，痛楚的脸色，踉跄的身形。

愤怒的，恐惧的，绝望的，悲伤的，无数激烈的情感让他心跳失衡，写轮眼疯狂旋转。

三颗实心的黑色勾玉飞旋出黑色的丝线，先是平滑的直线，然后陡然扭曲，化作翻卷的怒涛。

万花筒形成的瞬间，阴冷澎湃的查克拉瞬间沸腾。

痛失所爱的宇智波将摧毁眼前的一切。

就在这一刻，真理朝他望了过来。

黑眸闪着光。

她还活着！

世界重新开始转动。

第一次，田岛舍弃了族长的责任，没有冲过去给那两个千手补刀，而是优先将真理护住。

他不想失去她。

拥抱在一起的两人享受着大战之后的静谧时光，气氛很是温馨。

但是很快，帐篷外传来了打扰的声音，“族长大人。”

遗憾的叹了口气，田岛放开真理，“好了，我该去忙了。”

真理也跟着站了起来：“一起。”

“不要勉强。”田岛赶紧扶住她。

“没有，最麻烦的已经解决了，剩下的不过水到渠成。”真理轻轻避开他的手，表示自己没问题。

“那好。”田岛不再坚持。

“赶紧结束，我想尽快回去。”真理笑吟吟地，眼睛愉悦地眯起。

【152】

田岛以为真理想早点回去，是惦记家中孩子，而不是在族会上，当着所有与会族人的面，对他说，

“族长大人，我想要向你挑战。”

田岛一脸惊愕：“…………真理？”

真理朝坐于会议室上首的男人嫣然一笑：“您的族长之位，我也想坐坐呢。”

忍族的族长跟贵族的世袭制并不一样，它是推选制的。

除了日向这种分家保护宗家的特殊制度，大多数忍族的族长在战斗的时候都是身先士卒。

忍族之间的战斗何其残酷，族长一脉死绝的事时有发生。

每当这个时候，族群就会聚集在一起，推选出声望最高的人成为族长。

如果族长的子嗣拥有出色的才能，自然可以继承族长之位，如果无力领导，族群就会召开会议，推选出其他人。

忍族生存不易，只有优秀的领导者，才能让族群繁荣昌盛。

就像在古早年代，宇智波人丁不旺，是当年的族长力排众议，做出定期吸纳外族补充人口的决定。

虽然付出了血脉稀释的代价，但延续了族群。

同样的，在数百年前，雷之国严苛的环境让族内妇孺的死亡率一直居高不下，是当年的族长做出举族迁移的决定。

虽然在火之国竞争更为激烈，但是更多的孩子活了下来，族群的未来不会就此中止。

在这种制度之下，真理向现任族长发起挑战，是合规矩的。

除了她备受质疑的女性身份。

从真理生了孩子也不待在家中，她的非议和质疑就没有停止过。

这些不怎么好听的流言蜚语，经历过和火影黑粉大战五千回合，拥有一颗强大心脏的真理从来就没有在乎过。

看在是同族，实力又不怎么样的份上，真理怜悯地无视了他们。

在真理出手救过这些人数次后，这些流言不知何时，慢慢消失了。

这只是解决质疑的方法之一。更多的时候，真理是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忍界的声望，贵族们“赐予”的荣耀，丰厚的利益，告诉所有人，女性身份从来不会成为她的问题。

男人能做到的，她全都可以做到，甚至还能做得更好。

比如，“杀了”千手佛间。

所以，当真理站起来，笑吟吟向现任族长发起挑战时，众人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除了极个别脑子跟石头一样僵化的老者，说女人怎么能竞争族长，多数人的关注点不是真理的身份，而是她和田岛的关系。

相较于其他夫妻，真理作为族中战士，和田岛一同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机会相当多。以至于，两人一些互动也被更多人看在眼中。

这个宇智波小哥说：族长带队出任务，休息的时候，只会坐在真理大人身边，吃真理大人带的饭团。

那个宇智波大叔说：族长有一次任务说要自己断后，被真理大人打晕，替他去了。

族长副手也提供了重要猫粮：某天他们正开着会，真理大人打扮得非常漂亮过来喊族长，向来认真的族长居然真的中断了会议，跟着真理大人出去了。

而在族地里，两人一起散步，一起去训练场指点孩子，更是非常常见。

总而言之，族长和真理大人虽然并没有亲昵的举止，但是那种融洽和睦的氛围，懂的都懂。

所以，任凭大家脑袋想破，也猜不到真理为何要和自家“丈夫”竞争族长的真正原因。

田岛也想不通。

他看向真理，希望能得到她的解答。

但真理并没有，只是将挑战的言论重复了一遍。

田岛沉默了下来。

心脏一抽一抽地传来阵阵疼痛。

他从不否认真理的能力，也相信真理能领导好族群。

他难过的是，真理对于想成为族长一事，自始至终都瞒着他！

她在防备着他！

为什么？！

真理直直地回望他，黑眸沉静而坚定，没有答案，也没有动摇。

田岛质问的眼神变得失望，最后再次锐利起来。

他沉声问道：“宇智波真理，你确定吗？”

真理收起笑意，认真道：“是的。”

宇智波的族长慢慢从上首位置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下，站在真理面前，属于族长的威压第一次毫不保留地释放出来。

“如你所愿。”

同床共枕十余年的两人，如今在训练场上激烈战斗。

真理很强，但也不是没有弱点，她对写轮眼的运用远不及田岛丝滑流畅。

而身为族长的田岛，实力并不弱，在族里能派上前三。加上新进开了万花筒，查克拉量激增，对瞳力的理解也更上一层楼。

两人高速交换着招式，铿锵的刀剑相击之声不绝于耳。

他们都是战场拼杀了十多年的老手，战斗经验相当丰富，各种招式信手拈来。

火遁和体术，瞳术和刀术，多种组合运用得行云流水，又往往出其不意。

真理和田岛虽说以比试为主，但招式同样凌厉狠绝，诱敌深入，连环陷阱，几乎是怎么致命怎么来。

这种时候，不需要手下留情，全力以赴才是对对方的尊重。

如此精彩得让人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的高质量比试，让围观族人看得如痴如醉，体会良多。

除了裁定胜负的长老、吃瓜的族人，赶来现场的还有两人的孩子。

斑抢占了树梢的绝佳位置，手挡凉棚看得津津有味，一边的苍介也差不多，还不时和斑讨论下父母谁的招式更为巧妙。

唯有泉奈一脸匪夷所思。

父亲母亲早上出门还是好好的，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怎么两人就打起来了？！

“真理大人想当族长，然后，族长应战了。”

从母亲那得到一手消息的宇智波火核回答了泉奈的疑问。

泉奈：哈？？

激烈的战斗终有结束的时候。

将田岛压制在地，苦无顶在他的喉间，大腿压着他的腹部，呼吸急促的真理，露出笑容：“我赢了。”

位于下方的田岛，写轮眼依然是开启状态，全身紧绷，气势危险，像是在积蓄力量，随时准备暴起伤人的野兽，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因为躺着的缘故，平时挡在右边脸颊的炸毛此时落到脸侧，露出他完整的脸蛋。

真理咬住空闲的那只手的指尖，将手套退下，抚上男人脸颊。

陡然贴近的柔软，让田岛愣了愣，但他随即偏了偏头，想要躲开真理的手。

方才激烈的战斗并没有缓解他的难过，反倒累积了更多的焦躁，埋怨，以及失落。

那次莫名其妙说要去涡之国也是，这次想当族长也是，甚至大哥真吾离开族里，也是先斩后奏。

这么多事，真理全都埋在心里，什么也不说。

他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真理看着男人挣扎的眼睛，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她掌下的这张脸，就算眼角添了一些因为当上族长操心多了而冒出来的几道浅浅皱纹，也依然风姿不减，跟当年一样帅气。

都说一个人的标准会因为爱上的人而改变。

真理觉得没错。

这么些年，她的标准早就是眼前人的模样。

真理垂下眼帘，温柔地凝视着他：“田岛，我想看到你两鬓斑白，变成帅老头的样子。”

而不是看着你的生命终结在四十二岁。

这位即将成为过去式的宇智波族长大人，浑身一僵。

他重新抬眸看向真理，正好撞进女人盛满情意的温暖眼眸中。

心脏猛地一颤。

真理……

“这就是你的理由？”

“嗯。”

田岛闭上眼，没有出声。

真理耐心地等待着。

也许很久，也许也就一小会儿，田岛抓住真理贴在他脸颊的手，紧紧地握在掌心，轻声，

“想做什么，我帮你。”

真理松开苦无，倒进他怀里，

“好。”

这个发展，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几位长老咳了咳，转身赶人：“回去了回去了。”

族长的热闹也敢看，胆子也忒大了。

族人们捂嘴偷笑，拉着伙伴，拉着家人纷纷散去。

苍介看了看两个弟弟。

一个两个都傻了眼。

哎，真是没见识，这种只能算是小场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