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齐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位置。
钱还在,他心里顿时踏实了一些,赶紧把包搂在怀里。
郑基业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把握又添了几分。
随着火车缓缓减速,窗外的景物越来越清晰。
站台上人来人往,有接站的,有送行的,还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维持秩序。
刘光齐心里,突然莫名紧张起来。
“呜……”随着一声汽笛长鸣,火车终于停了。
车门刚一打开,车厢里的人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外涌。
刘光齐见状,赶紧拿着东西跟了上去。
郑基业见对方走了,不动声色地跟在对方身后。
出门在外,刘光齐还是很警惕的,把包死死搂在胸前。
不过人实在太多了,而且都大包小包地拿着东西。
刘光齐只能被人群推搡着,脚下踉踉跄跄往前走。
就在这时,郑基业瞅准机会,突然从后面挤了上来,用肩膀狠狠撞了刘光齐一下。
“哎呦!”刘光齐被撞得一个踉跄,搂怀里的背包,直接脱手飞了出去。
“他奶奶的,挤什么挤?着急去投胎啊?!”
郑基业一脸不耐烦地揉着肩膀,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刘光齐皱了皱眉,但也没多想。
这年头坐火车就是这样,挤来挤去的太正常了。
他不想跟对方过多纠缠,捡起背包继续跟着人流,往门口方向走去。
郑基业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布包,脸上止不住的得意。
他抬头看了眼刘光齐的背影,嗤笑一声,转身朝另一个门走去。
刘光齐跟着人流,一步一步挪下了火车。
双脚踩上月台地面时,刘光齐有一瞬间的恍惚。
长这么大,这是刘光齐第一次出门。
他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心里说不忐忑是假的。
一轮跟随着人流出了站台,刘光齐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煤灰味的空气。
胸腔里那股少年人的热血,又翻涌了上来。
刘光齐攥了攥拳,打量着眼前这座陌生的城市,心里暗暗发誓:
他既然出来了,就绝不灰溜溜地回去!
他刘光齐一定要,在这儿活出个人样来!
然而就在他满腔的豪情壮志,将要升华到顶点的时候。
“咕噜噜……”
刘光齐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煤灰味的空气,胸腔里那股少年人的血气又翻涌了上来。
他攥了攥拳,望着眼前这座陌生的城市,心里暗暗发誓:老子既然出来了,就绝不灰溜溜地回去!不就是保定吗?别人能活,我刘光齐也能活!不仅要活,还要活出个人样来!等攒够了钱,先把债还了,再风风光光地回院里,看谁还敢拿白眼珠子瞅我!
想到这里,他胸膛挺得更高了些,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满是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不甘。
然而就在他满腔豪情壮志正要升华到顶点的时候——
“咕噜噜……”
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巨响,从他肚子里传了出来。
声音大得,旁边路过的老太太,都扭头看了他一眼。
刘光齐的气势,顿时萎靡了下来,脸上那股英雄气概,瞬间垮成了窘迫。
一整天了,他连口水都没喝过,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被毒辣的日头一晒,刘光齐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像是有只大手,在他胃里不断翻搅。
不行,刘光齐脸色一白,再不吃点东西,他就要撑不住了。
刘光齐抬起头,目光往四下扫了一圈。
还真让他看到个老汉,蹲在一棵半死不活的槐树底下,在那卖棒子面饼子。
刘光齐不由咽了口唾沫,心想先买个饼子垫垫吧。
就算再缺钱,不差这一毛几分的事。
他一边朝对方摊子走,一边把手伸进怀里,准备掏钱出来。
可指尖触到内兜的一刹那,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刘光齐满脸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血色全无。
钱没了!
刘光齐顿时就慌了神,也顾不得自己正站在大庭广众之下。
伸手在自己怀里翻了又翻,摸了又摸。
上衣口袋、裤子口袋,连帆布包的每一个夹层,他都掏了一遍。
刘光齐嘴唇哆嗦了两下,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如下雨般砸在地上。
他甚至不信邪地,把帆布包整个抖开。
可即使翻了个底朝天,他也没看见自己那个装钱的布包。
只有内兜底部,一条被利刃划开的缝隙,像张裂开的大嘴,对他发出无情的嘲笑。
刘光齐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七月的太阳炽热又毒辣,可刘光齐却浑身冰凉,像是掉进了数九寒天的冰窖里。
钱被偷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偷的,是被谁偷的。
他努力回想,试图抓到些蛛丝马迹,可脑子里乱糟糟得像团浆糊。
他一个外地人,现在身无分文。
连怎么活下去都成了问题,更别提闯出一番名堂了。
刘光齐两只手插进头发里,死死揪着自己的头皮,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子。
好好在四九城待着,老老实实当他的赘婿不好吗?
不远处的广场边上,支着一张破木桌。
桌子前面竖了块木板,上头用粉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招工。
桌子后面,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正无聊赖地用草帽扇着风。
目光忽然扫到了,瘫坐在地上的刘光齐身上。
他眼睛一亮,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戴眼镜的男人,“哎,你看那个怎么样?”
说着,朝刘光齐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眼镜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眯着眼打量了一番,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这也太瘦了点吧?风一吹就倒了,能干啥活儿?”
“啧!你管他瘦不瘦,又不是缺胳膊少腿。”
络腮胡满脸不耐烦地抱怨道,“这大热天儿的,碰上个合适的多不容易?”
“咱都在这儿蹲两天了,拢共就拉到三个人。”
“矿上那边催得又紧,难道你就不想,早点交差回去?”
眼镜男沉吟了片刻,又看了看刘光齐,最终点了点头。
“干了!”
络腮胡一拍大腿,顿时喜笑颜开,“这就对了!”
两人商量了一下对策,然后眼镜男起身,迈步朝刘光齐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