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寻根访祖获奇缘(1 / 1)

幽邃的巷子尽头是一片空地,空地上生着几棵老槐树。

槐树的树干臃肿地倾斜着,用木头架子帮忙支撑着才没有倒下。

老树枝繁叶茂,树冠连成一片。

阳光从树叶缝隙中洒落,留下一片丁达尔光效,美得不似人间。

一个妇人拿着绑有镰刀的长竹竿在树上勾来勾去。

“沙沙”的声音中,大束枝丫跌落下来,摔在地上。

黑衣黄土,绿叶白花。

那小艾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看到了生命的蓬勃,也感受到了死亡的凋零。

她小心的向前走去,到了近前却又迟疑地停下。

唯恐老妇人一回头,露出白骨森森的面庞,然后朝自己脖子上挥舞镰刀。

那小艾连忙整理衣领,又紧了紧围巾,脖子上的层层束缚令她生出一种奇特的安全感。

“阿婆你好,我有个事儿想向您打听打听。”

“什么事啊?孩子?”

妇人回过头来,却是一张慈祥的面孔,眉眼很是和善。

说完话,妇人便把长杆靠在树上,弯腰收拾地上散落的槐树枝条。

那小艾也蹲下去帮忙。

“小心点,有刺儿!”

话还没说完,便听那小艾“哎呦”一声,手指肚沁出一团暗红色。

血滴落下,槐花轻轻晃动。

素白的花瓣迅速浸满血色。

妇人关切的走过来,一脚踩在花枝上。

绿叶、红花,全都随着这一脚埋入黄土,消失不见。

“孩子,扎疼你了吧。”

那小艾痛苦的吮吸着手指。

指尖的疼痛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降低和减缓,反而越发强烈。

妇人从旁边拿了两个小板凳,一边择槐花,一边招呼那小艾坐下。

“孩子,说吧,你有什么事儿啊?”

“阿婆,我姓那,来这里寻根访祖的,听说您也是姓那的,不知道咱们这还有多少同族?”

那小艾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文件袋。

“这是我们的族谱,你看看。”

“我不识字儿,看不懂那东西。”

听到这话,那小艾心中一阵失落。

这时候,妇人又说道:“不过呢,这些事我都记在心里面呢,我给你说道说道。”

妇人开始说起自己这一支的事情,那小艾点头倾听,拿着本子和笔不断记录。

没多久,世系、传记就对上了,那小艾也明白了两边是什么时候分开的了。

“阿婆,您是什么辈的啊?”

“哎,我们这支一个人都没有了,还讲什么辈儿啊。”

那小艾疑惑的看着周围,“这里不是那家村吗?怎么就没有姓那的了?”

“没了,都没了啊,姓那的就剩我自己了。”

阿婆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仿佛在讲述街坊邻里之间的事情,不时地还夹杂几句方言俚语。

语速一快,那小艾就听不懂了。

于是,她只能歪着头,眨着眼,一副好听众的模样。

一直到筐子里的槐花都择完了,阿婆终于意犹未尽的停止下来。

“要说啊,咱姓那的真是命苦。”

“怎么了,阿婆?”

“老一辈儿的都说,五百年前,咱们那家也是一个大姓,可惜,可惜啊……”

五百年?

那小艾满头问号,感觉就像听孙悟空大闹天空一样。

“阿婆,您讲讲嘛。”

看看时间,距离饭点还早,妇人也不着急,掸了掸围裙上的碎叶子,继续开讲。

“五百年前啊,咱们那家村有60户人家,好几百口。”

“有这么多呀?”

那小艾非常惊讶。

从小到大,除了自己家的人,就没遇到过第二个姓那的。

一直以为自己的姓氏很小众,一辈子都遇不到第二个。

“是啊,好几百口子啊。可惜蛮人南下,村子没了,所有人都死了。就一个孩子在土地公的庇护下躲过一劫,要不然,一个都不剩啊。”

听到这话,那小艾握紧手中的笔杆。

“阿婆,如果这几百人能活下来,咱们姓那的应该会多很多很多吧。”

“是啊,如果他们能活下来,该多好。”

“阿婆,这边有祭拜的地方吗?”

妇人摇了摇头,“姓那的就没几个人,也建不起祠堂。平常想祭拜了,都是给土地公磕个头,上个香。”

“土地庙在哪?能带我去看看吗?”

“来来来,这边走。”

说着,妇人带那小艾向屋后走去。

这里更幽,更静。

槐树更多、也更粗。

槐树根部全都垒着一圈砖头。

砖头有红有青,却都半截,看不到一个整块的。

再往前,槐树的树枝上系着一根根红布条,密密麻麻,随风飘荡。

上面都写着“财源广进”、“鸿运当头”、“金榜题名”、“喜结良缘”之类的美好祝福。

妇人说道:“土地公很灵的,烧香许愿的人也多。后来不知怎么的,人就少了。”

那小艾仔细看去,很多丝带都退色了,甚至糟烂了。

这时候,妇人从兜里掏出一把带有各种文字、图案的丝带。

“你也许个愿吧。”

那小艾连忙点头,“好啊!但是,这丝带上怎么没有字?”

妇人将一根纯色的丝带放到那小艾手上,然后指了指旁边的小庙。

“愿哪能随便写,要亲自向土地公求。”

那小艾连忙走过去。

土地庙是一间矮矮的小房子,两个电话亭并排放那么大。

里面的空间很小,小得连蒲团都没地方摆的。

那小艾只好跪在外面,双手合十,夹着红丝带开始许愿。

“土地公在上,我……我想……”

话到嘴边,那小艾突然不知道该求什么了。

自己家庭和睦,学业有成,事业也在上升期。

整个人就像一颗完美切割的钻石,每一个角每一个面都由内向外绽放着璀璨夺目的光华。

想到这,那小艾低声说道:“希望疫情早日结束,世间再无病痛。”

拜了拜,那小艾站起身来。

她发现土地庙的供桌上积满了灰尘,土地公身上也全是蛛网。

于是上前一步,跨进庙里帮忙清理。

手指触在土地公眉心处的瞬间,那小艾感觉浑身一震。

槐刺扎出的伤口再次疼痛起来,比刚才猛烈十倍、百倍。

触电般的收回手,那小艾发现指尖又沁出暗红的血珠,土地公额头上也留下一抹刺眼的猩红。

耳边轰隆一声巨响,那小艾脚下一个不稳摔倒在地。

“嘎吱嘎吱”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却是土地公的神像向前倾倒,劈头盖脸的砸下来。

妇人看着那小艾走进土地庙,看着土地庙倒塌。

她吃力的扶起神像,放回原位,然后将一碗清香沁人的槐花放在供桌上。

“姑娘是许了什么愿哦,动静这么大,土地公都摔了跟头。”

这时候,“咔咔”的声音响起。

土地公额头血迹就像一颗眉心痣,一道裂纹在眉心痣绽放开来,并且迅速向四周蔓延,眨眼间遍布全身。

“哗啦”一声,神像碎了一地,然后化作碎土粉尘消失不见。

饭碗当啷落地,雪白的槐花纷飞飘摇,一片一片盖在那小艾身上,宛如一张花织薄毯。

看到这一幕,妇人身子一软跌坐在门槛上。

“我们那氏宗族供奉了五百年的土地公竟然选择了这孩子……难道,我们那氏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