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惨绿少年(1 / 1)

瀛洲,镜湖

月白风清,黛色秋水共长天一色。

波光粼粼的湖面,水雾烟云被拨开,一介小舟不急不缓从中驰出,舟尾过处泛开层层涟漪,舟头男子负手伫立,神情不明,墨色长袍仿佛融入夜色之中。

宋鹤卿执油纸伞,立于岸,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小舟由远及近,露出舟蓬下一片被月华照亮的茶色衣角。

他捏着伞柄的指节骤然握紧,微微发颤,青色罗衣划过平静水面,不留半分水渍,他下岸,踏水而去,朵朵水莲在衣尾绵延开,时有玄妙法文闪过。

水与天好若只一线之隔,那线上,一边是浓色的舟,一边是淡色的人,慢慢靠近。

“千慈。”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万千慈看似远眺,实则在发呆,被熟悉的音调拉回思绪,他寻声看向无声无息出现,青衣薄衫,撑伞而立的友人。

“鹤卿。”

数月未见,他依旧没有一丝丝改变,甚至同他初见他时也一般无二。

让他想起,不知谁说:

总觉得任周遭事物变化万千,也无法在宋兄心上留下半点痕迹。

“一路可还顺利?”小舟在距离宋鹤卿一寸之外稳稳停下,水面重归平静。

“那邪修若是继续藏在五域也许还需一二月搜查,不过碰巧执法堂发布追杀榜,他不敢留在五域,逃进东海,欲往小界,路上同我碰个正着。”万千慈右手指尖绕上剑柄垂下的剑穗,漂亮的下巴略微扬起,作思索状。

“我灭杀了那邪修的本体,但他附着神识的傀儡多达二十三只,留一只便后患无穷,花了近两月才清理完。”说到这,他眉心一皱,“我搜查过,他本体和傀儡的储物袋、纳戒都没有傀儡术的功法,只怕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传承。”

“用一座城几十万的凡人和低阶修士血祭,炼制出二十三只傀儡,每一只都任他夺舍,方至元婴便有如此威能,最低也是天阶功法。”宋鹤卿闭眼,阖上眼中无边寒意。

万千慈当他是怒的,继续道:“七柳城地方偏僻,自百年前起便被那邪修圈养,以六品高阶阵法让其同外界隔绝,若不是半年前那金丹修士返乡,又九死一生逃出来,便是那城空了也无人知晓!”

万千慈说到这,想起舟蓬下还有个熟睡的小姑娘,还没动作,发现好友早早设下了隔音阵法。

他这才注意到宋鹤卿的不对劲来,启步相迎不是他会做出的事情不说,他对舟上那女孩过于关注了。

他这好友可不会因为即将成为同门而对谁青眼相看。

他印象中的几次,皆为利往。

因为宋鹤卿一副温润面皮就以为他好说话,可以随意拿捏的人,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可毕竟这人是宋鹤卿特地托他找的。

罢了,总归是他自己的事。

万千慈不再想那女孩和好友的牵扯,道:“那姜文心气倒是高的很,以元婴之力坐镇东域十三州之一,如今所辖城池出了这么件事,且看如今这位子凭他爹还坐不坐的稳。”

这些个事宋鹤卿也觉得挺烦的,捏了捏眉心,将腰间佩戴的玉佩给他,“改日再细谈此事,你先去小南天突破,需要用到的丹符阵器宗门已为你备好。”

确实,一路来东海的异常也得细说,一时半会儿三言两语讲不清。

万千慈接过玉佩,自同剑穗串在一起的储物法宝青白玉骨珠中取出一块正泛着星星点点光亮,看着像是摔的七零八碎后又粘合在一起的玉牌,看了随月生一眼朝友人示意。

“玉牌指引,人就是她了。”

“多谢。”宋鹤卿将玉牌放入手心,终年沉静的眼有了起伏。

“不必。”万千慈摇头,“难得见你重视除去那些个阵法符文的事,我怎能不帮?只是没想到你得了消息,甚至出了文澜楼,撇下那些个藏经典籍,赶来镜湖接人,看你等了得有一刻钟。”

少年只是调侃,也没想要友人的回复,话罢,腰间佩剑出鞘,寒光一闪而过,御剑离去。

宋鹤卿垂眸看了一眼小舟,舟身符文闪动,沉入水中,舟沿与水面等高。

他提衣踏入,放下油纸伞,在女孩面前蹲下。

月光落在他身上,他半张脸隐入黑暗。

宋鹤卿温和的目光一寸一寸辗转走遍随月生全身,仿佛要窥探她的灵魂,手心光华大亮的碎玉提醒般灼烧着他的神经。

忽而,他笑了,笑的平静,淡然,苦涩,痴念,一滴泪滑过面颊至下颌,隐入衣襟。

美得惊心动魄。

他如获至宝,喜不自胜。

一手浅浅扶着她窄小的肩膀,一手轻轻绕过她纤细的膝弯,他小心翼翼将她抱起,好若巨龙圈住珍宝,又好似当她是脆弱的琉璃,虚幻的梦境,不敢用力,不忍触碰,不愿放手。

「宿主,他看你的眼神好奇怪啊!」

随月生凭着004给她开的“天眼”注视着这一切。

「哇!宿主,他不会是把你当什么白月光替身,想和你来一段狗血虐恋吧!」

随月生:我还小,不想谈恋爱,谢谢。

“不像。”她回004,“说不定他有个早逝的妹妹和我长的相像呢?”

啧,好像还是替身梗。

「奥,不过宿主,我看他有点眼熟唉!」

随月生在记忆里找了一圈,道:“我不认识他。”

「那可能我记错了。」

“大概好看的人都有那么些相像。”

青年有着一张让人轻易放下警惕的温润美人面,长眉若柳,长身如玉。

「也是。」

那厢,宋鹤卿抱着“熟睡”的随月生,走在水面,颀长的青色背影,如松如鹤,孤寂落寞,却因那随他步伐晃动的茶色裙摆,变得鲜明,有了亮色。

大片云雾朝他们聚拢,将他们包裹,直到惨绿少年险些袭地的发也同云烟相融。

仅一眨眼,周围景物便已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