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城基地。

灰蓝色窗帘挡住刺目的阳光,昏暗的室内燃烧着只蜡烛。

暖黄色的灯光带来小片光明,烛火不时晃动。

颜乐身着洁白的衬衫,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

手中拿了本书,却没有翻过几页,桃花眼漫不经心的眯着,不时地看向陷在被子中的人影,嘴角勾起心满意足的弧度。

昨天终于找到了墨辰,颜乐抱着人赶回驻地,守了他整晚,墨辰却一直没醒。

颜乐也不急,墨辰失踪三年,三年他都等了,不差这一会。

手指轻柔的翻过书页,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却半个字都没有看进去,全部心神都在床上沉睡着的人身上。

被子中的人动了一下,像是要醒了,颜乐站起身,看向床上那人。

墨辰睁开沉重的眼皮,黑眸无神,视线模糊。

他的记忆停留在逃出培养仓时候,后面只记得身体撕裂般的剧痛,和冷入骨髓的寒流。

身体深处,还是残留着莫名的疼痛,他的纤薄的手掌试着握拳,指尖冰冷无力。

这是哪?

神智回笼,无神的黑眸聚焦,眼前的一切清晰起来。

旁边站着个人。

墨辰想都没想,身体猛地绷紧,手掌成爪,抓向那人脖颈。

“砰!”一声巨响,手臂的动作被拦住。

墨辰手腕处锁着漆黑锁链,铁链绷得笔直,另一端固定在床头。

铁环边缘磨破了他的皮肤,鲜红血液蜿蜒流出,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异常刺目。

墨辰瞳孔猛缩,实验室那些人带来的痛苦,像是梦魇般撕咬着他的神经。

明暗光点迅速浮现,眼看着就要覆盖全身。

就在这时,墨辰脑海中像是被狠狠砸中,剧烈的钝痛打断了他的异能,光点闪烁着,无法覆盖住全身。

墨辰闷哼一声,抱着头倒在床上。

颜乐面色阴沉,桃花眸金光闪烁,是他打断了墨辰的瞬移。

“墨辰,你干什么?”

最看重的人消失了三年多,颜乐早就快要疯了。

这几年不过是依靠着濒临崩溃的理智苦苦坚持,在担忧和绝望的束手无策下苟活。

末日两年了,他已不是那个乐观纯善的少年,两年来,心无归处,算计别人,被人算计,早已沾染上末日的疯狂。

他不再信任任何人,现在所有的一切,实力,情感,关系等等,都是在缜密的算计,天衣无缝的控制下谋划来的。

这经年累月养成的可怕控制欲,让他给墨辰锁上锁链。

墨辰?很熟悉,是我的名字吗?

这个人感觉也有些熟悉,他好像认识我?

墨辰捂着头,黑眸锋锐,暗中打量颜乐。

敏锐的观察力告诉墨辰,眼前的这个人不是实验室的人。

心底最深处的恐惧被压下,墨辰抬起头,观察四周。

他所在的是一个大概二十多平方米的房间,房间不大,点着一只蜡烛,暖黄色的火光照亮周围的东西。

除了他身下的床,就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些杂物,床边是把椅子,看来刚刚这个人就坐在自己身边。

像是普通人住的地方,不是摆满了仪器,洁白可怕的实验室。

墨辰脑海中还有些钝痛,脸色带着虚弱的苍白,小心戒备。

黑眸直视着眼前的男人,躁动的空间异能归于平静,闪烁的光点慢慢消失。

他现在失去了记忆,身体也很虚弱,这人既然不是实验室的人,又好像认识自己,那暂时不必与此人产生冲突。

颜乐也慢慢收起异能,眸中金光消散。

沉默一会,他向后退了两步,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以颜乐的心机,在墨辰攻击自己的时候,就察觉不对。

墨辰就好像完全不认识自己了。

他不认识自己,会不会离开?会不会再消失?

颜乐心下不安,却还是后退两步,刚刚出其不意打断墨辰的异能,是因为对方明显不熟悉精神系异能的攻击,再来一次他也没把握拦住墨辰。

“你是谁?”冷玉般的声音响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虽然隐约猜到了墨辰失忆,但真的确认,颜乐还是很难过。

在他被绝望拖向深渊的时候,墨辰却把他忘了。

某些阴暗的想法从深渊之底冒出来。

恶魔在颜乐耳边低语:趁着他现在虚弱,折断他的羽翼,让他如同脆弱的菟丝花一样,只能依靠你而活,就永远不用担心会离你而去了。

其实恶魔说的没错,这样墨辰就永远不会离开了。

但是,不行啊…

“墨辰,我是谁不重要,但你要记住,你是我的,永远也别想逃。”颜乐眯着桃花眸,漫不经心,如同掌控一切的王,强势又霸道。

墨辰轻着眉毛,仰望着颜乐。

床上单薄的人影,明明身体虚弱被人抓住,却并没有多少弱势感。

他举起手,晃动着手腕,连带着铁链叮当作响,睥睨站着的人,“就凭这个?”

手腕上的伤口还没有愈合,随着墨辰的动作,铁环和伤口再次摩擦,血液滴下。

那一滴滴鲜红的血液,仿佛滚烫的岩浆,滴在颜乐的心上,又烫又痛。

颜乐须臾间逼近,整个人压住墨辰,桃花眸泛着金光,一把抓住那手腕,按在被子上,不让墨辰乱动。

墨辰仰躺在床上,黑眸微微瞪大,薄唇无意识的微张。

他瞬间反应过来,另一只手袭向颜乐咽喉,却被颜乐抓住,两只手腕被扣在头顶。

墨辰被压制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黑眸盯着颜乐。

颜乐弯腰,脸颊缓缓凑近,再凑近。

……

昨天,野外。

颜乐一直在找一个人。

他消失很久了,他还活着吗?

两只翼展近十米的巨大飞行兽,裹挟着狂风而来,背上或坐或站的载了四个人。

领头那人临风而立,一双银灰色桃花眸,出神的望着远方。

墨辰在末日前一年消失,颜乐疯了般到处寻找,却都没有消息。

仿佛那人的存在只是虚幻的泡沫。

恍惚间混沌能量大量降临,带来可怕的末日狂欢,转眼末日也过去两年了。

这两年他历尽艰辛,找到潜藏的魔物实验室组织,混沌,那是人性最阴暗的地方。

墨辰的消失,就与这个组织有关。

两年间他带着三个队友数次和死亡擦肩而过,得到的结果却都是失望。

失望久了,绝望的触手时不时的探出来,又被他一次次坚定的按下去。

“这次会找到的。”颜乐自言自语,抬起手摸着左耳的耳钉,慢慢把它拢在掌心,密不透风。

耳钉是把古刀的缩小版,是墨辰送给他的。

这次找不到也没有关系,他还有很多个三年,总会找到的。

……

黑暗中,一双沉寂多年的眼眸睁开,黑眸茫然无神。

视野中占满大片黑暗,危险迅速唤起他的警觉,黑眸瞬间凌厉,环视四周,却什么也看不清。

周身这个冰凉的触感……是水?

人影费力抬起手臂,在黑暗中摸索,手指摸到了坚硬光滑的东西。

他眯起眼睛适应黑暗,面前的一切渐渐清晰。

周身是个盛满液体的玻璃圆柱,映着他模糊的倒影。

人影修长,皮肤苍白脆弱,身上只套了个白色袋子,长度堪堪遮住腿根。

脚下是金属底座,上面是连着各种乱七八糟管道的金属盖。

脑海中闪过些画面碎片,混乱无序,他只来得及截获一小部分。

他好像被抓去做了什么实验,眼前这个是培养仓,周围的防弹玻璃便于观察里面的实验品。

而他,就是这个培养仓中的实验品。

实验品……

灭顶的恐惧让他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勉强冷静下来,扯下扎在血管中的粗针头,血潺潺流出。

他是谁?什么人抓的他?为什么都想不起来?

混乱中他的身体陡然僵住,全身涌现剧烈的痛,就像狂躁的野兽叫嚣着,要撕裂身躯。

血管中流动的仿佛不是温暖的血液,而是冻彻一切的寒流。

他痛得蜷缩起身体,氧气管被拽断,火辣的窒息感与起体内的痛苦相比,却不值一提。

不行,要出去。

右手握拳狠狠锤打玻璃,关节处皮肉破碎,血飘散而出。

玻璃却只裂开浅浅的、蜘蛛网样裂痕。

他闭住气息,黑眸凌厉,一拳拳击打在相同的部位。

玻璃碎成小片的花白,但碎片都被固态胶粘住,打不开。

全力挥拳耗尽了胸膛的氧气,薄唇吐出串气泡,被他染血的手掌牢牢捂住。

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他闭上眼睛,身体上出现或明或暗的银色小光点,光点如同星辰般晶莹神秘,迅速覆盖全身。

整个人突兀消失在培养仓中。

漆黑的走廊中,干涸的血迹充斥在各处,地板上到处是发霉的纸张,损坏的仪器和白骨混着。

黑暗中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间或几声犹如野兽的嚎叫。

黑暗中亮起微弱的光点,那并不是什么像萤火虫的小虫,而是更加细小,就像黑夜中的星辰。

走廊上,一个人凭空出现,狼狈砸落在白骨上。

他紧紧蜷缩着身体,剧烈的喘息,偶尔溢出一两声呻|吟声。

剧痛飞快耗尽他的意志,意识模糊间,他的身体发生了宛若幻觉的变化。

耳朵变成黑色半透明的鳍蹼,被几根骨刺支起,耳后裂开细缝,指甲变长,闪现金属光泽,双腿本能的并在一起伸展。

白骨刺开皮肉野蛮生长,肌肉重组,包裹住新生的白骨,最后幽暗的黑色鳞片覆盖而上,地上出现了一个半人半鱼的怪物。

说是怪物,但以人类的审美标准来说,他美的不可思议。

柔顺如绸缎般的半长白发,锋利的眉,黑曜石般冷冽的黑眸,鼻子挺巧,薄唇无意识的微张。

肤色白皙如霜雪,上半身苍白瘦削,最醒目的是胯部的位置,拖着将近三米长,绮丽的黑色鱼尾。

这是人类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生物,人鱼。

他的出现,就像穿越了幻境和现实的隔阂,带给人奇异的虚幻。

随着身体结构的改变,剧痛缓缓平息。

他的理智却没有恢复,黑眸泛着诡异的红光,被残暴的野兽本能占据,眸中是疯狂的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