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海西岸的荒原在秋风中泛着灰白,像一块被盐霜覆盖的巨大兽皮。土库曼族长在基尔曼城官署台阶上以刀刻下的第二十四道深痕被风沙磨得模糊。波斯万人大军在荒原会战败退后,以约六千人退入枯河以北,与从伊斯法罕方向赶来的另一支约五千人的援军会合,重新对基尔曼形成压力。但部落骑兵在与波斯大军血战后兵员、马匹和箭矢都损失严重,能战骑兵约一千七百骑,粮草虽在基尔曼有所缴获,却也不够长期支撑。土库曼族长深知,以部落骑兵的实力无法在波斯腹地长期作战,最要紧的是巩固盐堡和礁石区,守住里海西岸南段的桥头堡。他在基尔曼官署庭院的沙地上召集各部头领,以刀画出撤退路线,对众人说道:“基尔曼可弃,盐堡不可失。我军以骑兵断后,粮草辎重先行,伤兵和俘虏居中,退回盐堡。波斯若敢追,便在盐碱荒原上再与他们打一场骑战。此地盐土松软,不利重甲追兵。”头领们多数赞同,有人虽贪图基尔曼的粮仓,但见波斯大军压境,也知不可久留。
撤退从当夜开始。约三百骑先护送粮草和伤兵南撤,五百名俘虏以绳索串在队伍中央,由二百骑看押。土库曼族长亲率约一千二百骑留驻基尔曼北面十里处,以篝火和游骑迷惑波斯军。波斯军约一万一千人于次晨发现基尔曼方向烟火减少,派斥候近前,才知奥斯曼已经撤出。波斯指挥官以约三千名轻骑追击,在枯河岸边的盐碱滩上咬住了奥斯曼断后骑兵。土库曼族长早有准备,以约五百骑在盐碱滩北缘的干河床上设伏,其余约七百骑分成两队,向波斯轻骑两翼包抄。波斯轻骑在盐土上奔驰,马蹄陷入白花花的盐壳中,速度大减。奥斯曼伏兵从干河床中突然冲出,以弓箭和短矛猛攻波斯骑兵的侧后,约三百名波斯轻骑被围杀。波斯追兵退回本阵,不敢再追。部落骑兵从容南撤,一路以马刀在道旁的枯树上砍下树皮作为标记,像是荒原上的刀痕路标。
两日后,部落骑兵回到盐堡。盐堡的守军约五百骑已修复了城壕和东、西两座碉楼,并在堡内存放了部分粮草。土库曼族长在盐堡北门石墙上以刀刻下第二十五道深痕。他命士兵将基尔曼带回的粮食和牲畜分发给各部,将伤兵安置在堡内的石屋中,以盐水清洗伤口,以烧红的铁条烙合刀伤。荒原北风渐紧,海风从里海吹来,带着盐粒打在土墙上,发出沙沙声。土库曼族长登上盐堡的东碉楼,远眺北面荒原,只见盐尘如雾,天地一片苍茫。他知道波斯军不会善罢甘休,但冬季将临,荒原上的大规模行军和围城都更加困难。他决定以盐堡为根,向四周派出游骑,劫掠波斯边境的村庄和绿洲,以战养兵,待来年再做北上或东进的打算。他在碉楼木柱上以刀又刻下一道横线,像是在数着即将来临的冬日。堡外,部落骑兵围坐在篝火旁,以马奶酒和烤肉充饥,歌声粗犷而低哑,像在祭祀那些永远留在荒原和盐碱滩上的亡魂。里海西岸的炮火暂时停息,但战争的根须深深扎进了这片白茫茫的土地,等待下一阵春雷或北风再次将其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