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瑙河北岸的春风突然变得又湿又冷,像有一场大暴雨正从北方压来。法兰克王军的大旗在白崖城北面约二十里处立了起来,蓝底金百合如一只从泥里站起的巨兽。王军主帅是法兰克国王的胞弟,一位以勇悍闻名的亲王。他率两万余人,其中步兵约一万五千,骑兵约五千,另有威尼斯雇佣弩手和罗斯轻骑约两千。他们携带着三十门从威尼斯买来的重炮,沿北岸大路缓缓推进,把沿途的村庄和渡口都踏成了废墟。奥斯曼指挥官在白崖城头以刀刻下第四十八道深痕。他命全军收缩,弃守北岸其余小哨,把主力两万人全部集中到白崖城及其北面的几处高地上。老百夫长从城东赶来,对指挥官说:“法兰克王军带着重炮,怕是要轰开白崖城的北墙。我们不能只在城里挨打。我率骑兵和轻兵出城,在城北高地上据守,与城头互为犄角。他们的炮架起来前,我们先砍他几刀。”奥斯曼指挥官点头,命老百夫长率四千步兵和两千骑兵出城,在城北两座不高但临路的土丘上扎阵。工兵连夜在土丘前挖了三道弧壕,壕中埋了铁蒺藜和火油罐。
法兰克王军压到城北十里处,以重炮在后方缓缓架设。亲王自率骑兵前出,望见奥斯曼军在城北土丘上如两道铁门槛,冷笑道:“蛮子想用土堆挡王军。我们有的是铁和火。传令,炮队推进到三里处,先轰他们的土丘,再轰城墙。步兵列阵,骑兵护翼。等炮火把他们犁出来,再一鼓破城。”法兰克王军的重炮在炮手和民夫的努力下,以橡木板铺路,向前推进。奥斯曼老百夫长在土丘上望见法兰克炮队如黑蛇般逼近,命士兵将土丘前的火油罐和干柴点燃。三道弧壕如三条火蛇,在城北野地上烧起来。法兰克炮队不得不停下脚步,以沙袋和湿土灭火。火壕后,奥斯曼火铳手和弓箭手不断射击,将法兰克炮手和民夫撂倒。亲王见状大怒,命步兵以盾车和沙袋开路,强推火壕。法兰克步兵如蚁群般冲向火壕,被奥斯曼的火铳和弓箭射得如割草般倒下。但王军毕竟人多,层层推进,终于在火壕上铺出几条通道。就在法兰克步兵越过火壕时,老百夫长率骑兵从土丘右侧冲出,以弯刀和短矛从法兰克步兵的左翼杀入。王军步兵被骑兵撕开,阵形大乱。奥斯曼城头的火炮也于此时开火,炮弹越过土丘,落在法兰克后队的炮阵中,炸毁了两门重炮。法兰克王军在白崖城北的第一波攻势被击退,丢下千余具尸体。奥斯曼军也伤亡数百。老百夫长在土丘上以刀刻下第十九道深痕。他望着北方如铁流般仍在集结的法兰克大军,对士兵们说:“这只是他们的第一下。后面还有更重的。把火壕重新点起来,把刀擦干。白崖城是铁砧,他们就是来送死的铁。”
法兰克亲王收兵后,在营中阴沉着脸。他命人彻夜炮击白崖城,以消耗奥斯曼的守军和工事。奥斯曼指挥官命城头守军以湿沙袋和木棚护炮,炮兵以暗垒还击。双方在春夜里展开了一场不眠的炮战。多瑙河的水面被炮口焰映得忽明忽暗,像一条流着黑血的河。白崖城的北墙被轰出几处缺口,但奥斯曼工兵如蚁群般将缺口以石料和木桩补上。老百夫长在城北土丘上,望着法兰克营中如星河般的灯火,对身边的军官说:“他们要轰城,就让他们轰。我们在土丘上像两把刀,只要他们步兵再上来,就再捅他一次。白崖城不是城墙,是我们全军的骨头。他们打不碎。”北风把硝烟和雨腥味卷起来,像有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云层后酝酿。多瑙河北岸的春夜,被炮火和仇恨烧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