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瓦尔河南岸的法兰克王军在被烧毁浮桥后,并不急于进攻。他们沿着南岸布下重重哨塔和篝火,把河面照得如白昼。法兰克国王亲率的中军已抵达圣让城对岸,金百合大旗在营中高高飘扬。奥斯曼指挥官在桥头堡上以铜镜望见对岸的仪仗和王旗,对身边诸将说:“国王来了。他要用四万人碾过这条河。我们的桥烧了,他一定会再搭。这次他会在南岸重兵保护,不会让我们轻易从上游烧桥。我们得另想法子。这条河的水,不能只让他们用。”他命人将圣让城中的渔夫和熟悉水性的士兵找来,组成一支约三百人的水鬼队。水鬼们只穿短裤,以黑泥涂身,口衔短刀,背着用牛皮裹紧的火药罐和火石。指挥官对他们说:“今夜你们从桥东面的河湾潜到对岸,把南岸的篝火棚和船具烧掉。不必和岸上的兵硬打,烧了就走。河面火光一起,我们的炮会朝那边打,替你们掩护。活着回来的,每人赏银,阵亡的,家中免三年粮税。”水鬼们多是穷苦渔民和北岸练出来的兵,听了这话,眼中发光。他们趁夜从桥东的一处暗滩下水,如一群黑鱼般无声无息地游向对岸。
夜风很轻,卢瓦尔河的水面泛着暗红。对岸南岸每隔几十步便有一堆篝火,篝火旁有法兰克兵抱着长矛打盹。水鬼们贴着水面游,只露出口鼻。他们分成五队,最前面一队先到南岸,从河边的苇丛中爬出,以短刀解决了两个在河边解手的哨兵。后面几队也先后靠岸,把牛皮包里的火药罐放在几堆篝火旁,又摸到法兰克人的船具棚里泼上火油。一个法兰克哨兵似乎听到了什么,刚站起身,便被一名水鬼从背后捂住嘴,一刀割开喉咙。水鬼队长一挥手,众人同时拉动火绳。火光如五朵红莲从南岸的篝火和船棚中炸开。火光照亮了半条河。法兰克守军从梦中惊醒,铜钟和号角响成一片。奥斯曼炮队如约开火,炮弹越过河面,打在南岸的营帐和木栅上。水鬼们趁乱退回河中,有的潜进水下,有的贴着岸边的苇丛往回游。法兰克兵朝河面乱箭齐射,箭矢如雨点落在黑沉沉的河水里,激起无数小水花。奥斯曼水鬼约半数安全游回北岸,约百人死伤或被河水卷走。水鬼队长回到桥头时,左肩中了一箭,他拔出箭头,血如泉涌,仍笑着对指挥官说:“对岸的火,比篝火亮多了。”奥斯曼指挥官点头,以刀在桥头堡石墙上刻下第六十七道深痕。他望着南岸如白昼般的大火,对军官们说:“这是给法兰克国王的见面礼。他今晚要亲自看看,奥斯曼人怎么在他眼皮底下烧他的营。明天,他就会发疯。疯子过河,会自己往我们的刀上撞。”卢瓦尔河在夜色中如一条被血和火煮沸的巨河,南北两岸的喊声和炮声在河面上交叠。法兰克国王从王帐中走出,望着南岸的火光,脸色铁青。他命近卫军把守夜不力的军官拖到河边,以剑刺死,抛入水中。他对着河水起誓:“明日渡河,日落之前,我要踏上北岸。哪一队先过河,厚赏;哪一队后退,全队皆斩。”法兰克大营如被抽了一鞭的猛兽,在夜色中发出低沉的咆哮。而北岸的奥斯曼人,在火光中磨着刀,等着明日那更烈的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