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烂命一条(1 / 1)

野草疯长 骆以安 3998 字 9天前

回家的路上,路城感觉到某人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走几步看一眼走几步看一眼,她实在是被看得发毛,终于忍不住了。

“你一直盯着我看什么啊?”

江榆伸手去拽路城的袖口:“你不觉得害怕吗?”

“害怕什么?”

“刚刚好吓人欸。”

江榆又撒娇似的扯了扯路城的袖口,朝着她眨巴眨巴眼睛。

“那个王强看上去好凶的。”

路城无语。

“你都给人踹地上了,到底是谁更凶啊。”

“对哦,那看来还是我更厉害。”江榆歪着头笑了笑。

路城装模做样地抬头往天上看了一圈:“我看这大晚上的也没阳光啊。”

“啊?”

“我是说,你灿烂过头了哥哥。”

江榆表情瞬间凝固了,他伸手捏了捏路城的脸:“会不会说话?”

路城朝江榆吐了吐舌头。

江榆失笑:“你真是”

沉寂几秒,江榆突然开口问:“刚刚的事情警察有跟你们说怎么解决吗?”

“警察就是说得先把王强人找到,然后才能解决后面的事情。”

“他们不会去找的。”江榆小声嘀咕了一句。

“什么?”

“啊,我是说,以后看到王强你就躲远点,不要再跟他有接触了。还有,下次不管有什么事情都要跟我说,知道了吗?”

路城点点头:“不想再有下次了,太吓人了。”

“好,那就安心交给警察叔叔吧。”

两人一路走到学校门口,教学楼一片漆黑,只剩保安亭还亮着灯。

盛夏的蝉鸣混杂着湿热的晚风扑面而来,好像终于冲淡了这一整天的提心吊胆。

这时一个陌生男人拦住了他们。

“同学,你们是南山中学的学生吧?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老人:“那是我妈,我跟她说你们学校已经放假了没有人了,可是她怎么都不相信,还是非要在这等我女儿放学,你们能帮我跟她说说吗?”

男人穿着一身破旧的工装,衣摆和裤脚还沾染了不少油漆和灰尘,他恳切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江榆跟路城对视了一眼。

“好啊没问题。”

“谢谢谢谢,太谢谢你们了。”

男人连连道谢,脸上的褶皱也跟着变得深深浅浅的。

“我妈可能也是因为年纪大了,脑子有的时候不太清醒妈,你看,这是瑶瑶他们学校的同学,你听他们跟你说现在学校里是不是已经没人了。”

听到瑶瑶这两个字,老人浑浊的瞳孔里好像突然有了光。她忙伸手要去牵路城和江榆。

“孩子,我们瑶瑶怎么还没下课呀,我看学校里人都要走光了她怎么还没出来呀,是不是被老师留下来了?”

路城轻轻拍了拍老人的手背:“阿婆,我们学校早就放暑假啦,学校里面已经没有人啦。”

老人脸色一变,抽回了自己的手,突然变得戒备起来。

“不可能的,你骗我,瑶瑶不在家就是在学校,你不告诉我算了,我自己在这等。”

老人说完就又坐回了台阶上,蜷缩着身体,眼睛直直地盯着学校门口。

老人突然转变的态度让路城有点懵,她这才意识到男人说的有点不清醒是什么意思。

看着母亲继续望向校门的眼神,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还是不行,麻烦你们了啊。”

“叔叔,瑶瑶不在这边吗,要不您直接把她叫来?”江榆试探着问了一句。

听到江榆的话,男人脸上的皱纹好像更深了,他微微皱着眉头。

“瑶瑶失踪了。”

“失踪?”

路城怎么也想不到听到的会是这样的答案。

“也都怪我,我之前一直在外地打工,家里只有瑶瑶跟她奶奶两个人,警察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瑶瑶不见了。我不该为了多赚那点儿钱就跑去外地的,连自己的孩子都弄丢了,都怪我,都怪我啊”

男人说着就红了眼眶,他忙擦掉眼泪:“哎哟,让你们看笑话了,谢谢你们啊,我妈这边我陪她等就是了,你们快回家吧。”

这种情况下安慰人的徒劳话实在是说不出口,好像不管说什么都是在伤口上撒盐。

路城和江榆已经走出了一段路,但是路城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看。

昏黄的路灯下,两个佝偻的身影靠在一起,并肩坐在学校门口的石阶上。

蝉鸣震耳,路城突然想起了黄舒昊说的十七班那个叫孙梦瑶的女孩。

不知道那是不是他们的瑶瑶。

过了几天,趁着江榆去学校训练了,薛晓蔓陪着江成勇去了医院。

江成勇最近咳得越来越厉害,甚至多走几步路都喘得不行。但是他说什么都不愿意去医院,还是薛晓蔓每天劝着才终于说动了他。

候诊室门口人来人往,薛晓蔓和江成勇坐在长排椅上。

“四十三号,胡连宾。”

“欸!在这!”

“您可以进去了。”

护士站在护士台前叫着号。

下一个就是江成勇了,薛晓蔓伸手握住了江成勇搭在膝盖上的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四十四号,江成勇。”

“在这里。”

“你们进去吧。”

“谢谢。”

诊室里,江成勇坐在医生对面,薛晓蔓则站在江成勇的身后。

医生推了推眼镜:“片子拿来给我看一下。”

薛晓蔓忙把江成勇的x光片递给了医生。

医生一看片子就问:“你抽烟很厉害吗?”

江成勇身子往前靠了靠。

“我不抽烟。”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办白事的。”

“怪不得。”

薛晓蔓把手搭在江成勇肩上,她问医生:“医生,我丈夫这是得了什么病啊。”

“慢阻肺。”医生指了指x光片,“看这儿,你有一边的肺已经萎缩了。”

出了医院,江成勇把自己的x光片直接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薛晓蔓想从垃圾桶里把x光片捡出来却被江成勇拉走了。

“欸!你干嘛啊!”

“要那玩意儿有什么用,你没听医生说吗,反正也治不好的。”

“但是医生不也说了吗,接受治疗可以延缓病情的啊!”

“哪来的钱治!”

江成勇意识到自己情绪有点失控了,他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他小声地说:“我就烂命一条,要死就死了。”

薛晓蔓瞬间红了眼睛,她伸手去打江成勇:“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死不死的,不许你说这种话!”

江成勇抓住薛晓蔓的手,安慰似地搂过她的肩膀。

“我们回家”

南山中学的操场上,一声哨响,网球校队开始了体能训练。

“快点的,跑起来!”

“教练跑几圈啊!”曾逸峰边跑边嗷着嗓子问教练。

“你管跑几圈呢,我让停再停!”

教练也嗷着嗓子喊,生怕跑远了的曾逸峰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江榆!”

听到教练喊自己,江榆在跑道上转过身,一边原地跑一边望向教练。

“跑快点,让臭小子们去追你!”

“好嘞!”

江榆坏笑着转回身去,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加速跑到了第一名的位置。

“啊啊啊啊!江榆你给我慢点儿跑啊!”

曾逸峰拼着老命在后面追着江榆:“你,你慢点啊哥,男人不能快”

曾逸峰说着话的时候江榆又已经超过他一截儿了,看到曾逸峰又要追不上来了,他放慢脚步,等着曾逸峰跑到他身边。

几个男生终于追上了江榆,曾逸峰跑到江榆身边往他胳膊上砸了一拳。

“给你牛的!”

江榆笑着说:“逗你们的,谁一开始就跑这么猛啊,那后面不得跑死。”

“原来你知道啊。”

“我不光知道这个,我还知道今天的体能训练是魔鬼级别的。”江榆故作认真的说。

“哈?为啥?”

“老刘今天用的蓝色哨子。”

曾逸峰偷偷瞄了眼教练,果然胸前挂着一个明晃晃的蓝色哨子。

校队的人都知道,老刘平时不会轻易用他的蓝色哨子,只有特殊情况会用,比如比赛,比如惩罚人,又比如疯狂加强度的体能训练。

曾逸峰吞了口口水:“我们最近有惹到他吗?”

“没有吧,可能是又要有大赛了。所以啊,慢点跑,留点体力,不然今天怕是活过不去了。”

曾逸峰一想到今天要遭受的折磨就觉得两眼一黑:“江榆,我准备给大家表演一个中暑了,我要去医务室吹空调。”

“别做梦了,校医都放假了哪来的医务室。再说了”

江榆看了眼曾逸峰:“就你那演技,你不会有空调,你只会喜提vip级别的加练。”

“那我们打一架吧,打进医院就不用训练了。我帮你额头开花,你帮我后脑勺开瓢,好不好?”

“滚。”

在跑完了不知道多少圈以后,大家预想中的魔鬼训练却没有继续。

老刘手背在身后站在列队前,看着眼前一个个汗透了的小子们。

“我说件事情啊,之前6月份就该举办的世界中学生网球锦标赛现在确定延期到下个月初举办,南山中学校网球队将代表国家出国参赛。我现在宣布一下参赛人员”

曾逸峰抬手碰了碰江榆,俯身过去悄悄跟他说:“哥,您加油为国争光啊。”

江榆转头看他,打趣他说:“还没宣布名单呢,再说了,为国争光的事情能少得了你吗。”

“居然能从你嘴里听到这话,我太感动了。”

“不用感动,你江哥就是这么温暖人心。”

刘教练看着名单,开始一个一个宣布:“苏明豪,潘家哲,王恒,曾逸峰”

“最后一个,江榆。名单宣布完毕。”

曾逸峰激动地要跳起来,他转过来跟江榆碰了碰拳头。

江榆挑挑眉:“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有点不敢相信,我的天,这不是做梦吗?你快掐我一下。”

“看你这出息,是真的是真的。”

刘教练清了清嗓子,喧闹的队伍顿时安静了下来。

“选上的人现在开始该有压力了,代表国家比赛,这既是一份光荣的任务,更是一份艰巨的任务,你们必须要拿到最好的成绩。其他的话我也不多说了我相信你们都明白,今天训练就到这里,给你们最后一次好好放松的机会,从明天开始,我们就要加强训练,势必拿下奖牌,明白了吗?”

“明白了。”大家齐齐地说。

“大点声!”

“明白!”

“好了解散,江榆你来一下。”

教练把江榆叫到了一边。

“你是队长,明天开始你要多督促一下要参赛的人,不要让他们放松下来。”

江榆点点头:“嗯教练您放心,我会好好督促他们的。”

刘教练取下眼镜捏了捏鼻梁:“还有个事儿,这次的比赛是个很好的机会,学校对你寄予了厚望啊,你要是能拿到一个好的名次,说不定大学就能直接保送了,这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要的名额啊。”

江榆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你这孩子,感觉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刘教练皱着眉看着江榆,他叹了口气:“替补的事情我是不会答应你的,你必须上,其他的等这次比赛回来了再说。”

江榆朝着教练微微欠身:“好,谢谢教练。”

说完,江榆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