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佛祖拈花(1 / 1)

沐浴这件事上, 顾怜和异族难得达成了一致。

她也不喜欢这浴桶中香气扑鼻的花瓣。

“阿弥陀佛。”顾怜双手合十,叹道:“出家人实在不适合这等花里胡哨的东西,便是要熏香, 也该是佛香才是, 劳烦临渊前辈帮我把这些花瓣捞出来再沐浴。”

顾临渊大约是不想洗了,毕竟这也不是他的身体,省得麻烦。

不过顾怜最终还是用自己的‘坚定’和‘诚恳’打动了他, 让他把浴桶里的花瓣都捞了出来。

没有了花瓣腻人的香气,整个房间清爽了许多。

顾怜十分悠闲地坐在被锁链围绕的禁锢中微笑吩咐:“临渊前辈,我要多泡一会儿, 你记得帮我搓搓背。”

说完她又对旁边黯淡无光的通天镜感叹:“阿通,真好,连沐浴清洁都不用自己做了,突然坐享其成, 还有些不习惯呢。”

通天镜微微闪烁了一下, 大约不是什么好话。

顾怜便劝它:“众生皆虚妄, 假亦真时真亦假, 人间生灵不过是到世上来走一遭,痛苦也好, 幸福也罢, 除了得道者,又有几人不腐朽?阿通, 人就是想得太多才会苦闷, 凡事不必放在心上,不必着相,你看你一面镜子过得比我还闷,整天怨天尤人的, 多不好啊。”

她满脸参悟透了的模样,眉宇间流露出几分禅意。

通天镜估计实在不想和她争论什么佛偈,稍微闪烁了一下就熄灭了光芒,它仿佛在说:你开心就好,不用管我死活。

顾怜叹息着摇头,当真也没再管它的死活。

因为现实世界中,异族已经操控她的身体在浴桶边站了一刻钟。

顾怜催促他:“临渊前辈,水要冷了。”

面容冷漠的‘顾怜’稍稍俯下身子,伸出青葱般的指尖触碰了水面。

水温正好,十分舒适。

可就在顾怜以为他准备更衣入桶时,却见他猛然站了起来,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顾怜睁大眼睛,在识海中嚷嚷:“临渊前辈,你还没洗呢。”

但异族没有理会她。

冷漠少女依然穿着染血的衣裙,穿过客栈的长廊,走出了大门。

海市上的客栈,其实就是一座漂浮的大船。

‘顾怜’离开客栈,顺着海市的方向快步往外走。

顾怜攀着锁链,在识海中喋喋不休道:“前辈,你这么这样!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异族难道都不喜洁净?你好歹换一身衣服,上面还有剑越星的血呢······”

但识海中只有她一人的声音回荡,异族没有幻化身形。

一直到走出这方海市,她还坐在锁链中可怜巴巴地倾诉。

“我只是想沐浴更衣,怎么就这么难?原来坐享其成还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的声音回荡在寂静识海中,十分清晰。

顾怜的絮叨维持了两刻钟,两刻钟之后,她发现了异族前辈‘不沐浴’的原因。

附近的海市上多了不少魔族,许多魔族还拿着刻影石四处询问,那刻影石中刻印的图案就是她本人。

她之前与魔主告辞,按照惯例,要么回到妖王身边,要么去顾家驻地拜访,但直到傍晚她也没有回去,大概是谁发现了她的失踪,所以魔主派遣了魔族出来查探。

顾氏小姐在魔族失踪,也算个不大不小的事,倘若还和异族或是妖王扯上关系,那就更加严重。

顾怜眯着眼睛想了想,觉得自己这一次说不定真钓上了一条大鱼。

她如今就在极乐天之外的海市,这距离不算太远,无论妖王或是魔主至少都能察觉些什么,至强者的神识极为强大,此刻却派了魔族出来这样寻探,说明占据她身体的异族有足够的能力能抹去这种蛛丝马迹,以至于让妖王或者魔主也无法凭借这些找到她的所在。

至强者的神识哪有那么好骗过,除非这个异族也是一位至强者,或者接近这个层次。

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一位接近渡劫期、或是已经渡劫期的异族,在异族也极为稀少。

想清楚这些,顾怜面色一振,更精神了。

她挺直背脊,对身边同样被束缚的通天镜道:“阿通,快支棱起来。”

通天镜半死不活地闪烁了一下,显然无法和她一样支棱。

顾怜便语重心长道:“临渊前辈恐怕是位渡劫期的大能。”

异族大约境界名称有些不一样,但意思是一样的。

通天镜显然被她的话震到,僵了半响才开始急促闪烁。

顾怜看着无声闪烁的镜面,不住点头:“没错,所以你要明白,光凭我一个金丹期的神识,再加上你这么一个没有厉害主人操控的神器,我们不可能挣脱束缚,你要是再这么颓废下去,就准备真和我去黄泉相伴吧。”

通天镜迅速直立起来,像极了一个因生活所迫支棱起来的人。

顾怜见它开始认真倾听,才道:“但是呢,我觉得临渊前辈还不算那等穷凶极恶之人,所以你要和我一样,用真心打动他。”

通天镜:“?”

它一时之间竟不知道顾怜是故意说给那异族听还是真心的,她的表情实在很认真。

用真心打动异族,这是通天镜从诞生以来听过最好笑的笑话,只是它现在笑不出来。

顾怜也不在乎它的诧异,只继续叮嘱:“别这么看我,世间之人只要不是没有感情、思维的死物,都拥有着一颗心,无论正邪、无论好坏,人人都有肋骨和铠甲,你付出真心才能换回真心。异族只是我们的称呼,在他们的世界里,同样有亲朋好友,有厌恶和珍惜的东西,阿通,佛祖所言极乐世界,便是需要众人奉献,我想要达成这一宏愿,所以我愿先奉献。”

她的话通天镜基本没怎么听懂,但就在顾怜说话的时候,异族幻化的黑袍男人从空中显现,走到锁链旁边。

顾怜也不在乎自己的话被他听见,见他来了,她索性挪过视线,对他说:“临渊前辈,我对你的了解只来自于传说故事、还有一些别人收集的消息,异族是什么样的存在,我并不清楚,但我不是那种人云亦云的人,所以我不认为你是他们口中穷凶极恶的存在,至少在我看来,人人都有这么做的原因。倘若有一天我的神识对你已经没有用处了,我想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黑袍男人静静注视她,模糊不清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情绪,顾怜便继续道:“我入佛道,我的引路人曾告诉过我,第一件事便是学会奉献,我可以把我的身体给你使用,也可以告诉你想要知道的东西,但倘若有一天你准备摧毁我的神识,请你放阿通离开,让它带着本体回归顾氏,它是顾氏的镇族之宝,并不是我顾怜的所有物,除了顾家之人,其他人也很难长久使用。”

通天镜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但很快便急促闪烁起来。

顾怜却难得露出严肃目光,认真道:“阿通,你别任性,你是顾氏原祖亲手铸造的神器,顾家可以没有我,但不能没有你。”

通天镜依然在急促闪烁。

气氛陡然有了几分交代后事、难分难舍的悲伤。

黑袍男人静静注视了她一会儿,在顾怜和通天镜交流了好几轮之后,他终于开口。

他道:“说完了?”

顾怜眼中的些许遗憾悲伤与通天镜的闪烁同时一停。

异族继续说:“将如今天灵修仙世界的主要势力说一下。”

顾怜睁大了眼睛,和通天镜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有些磕磕巴巴道:“临渊前辈,果然不愧、不愧是心志坚定修为超绝之辈······”

在对方失去耐心之前,顾怜迅速接着道:“是这样的,目前的天灵修仙世界共分五洲,中洲、东洲、西洲、北洲、南洲。”

“中洲最为富饶,一共有五个霸主级势力,为首的悟道真宗、以刀道闻名的墨刀皇庭、佛家圣地天一佛宗、以消息闻名的天机阁,还有我出生的顾氏。”

“东洲主要有四个势力,仙门三宗:天越门、灵虚门、聚灵门,这三宗关系很好,之后就是独占一方的妖族。”

“西洲以群岛居多,是五洲中最小的一块大洲,此地更多是海域,魔族极乐天就在群岛中央,这里仙门凋零,只有一个松散的正道联盟,由许多小势力组成,经常受到魔族打压。”

“北洲以天极剑宗为首,那里常年寒冷,气候恶劣,又有许多冰原凶兽,所以除了天极剑宗之外,只有最北边的漫雪银城,但那里的人很少走出冰原。”

“南洲是最贫瘠的大洲,此地没有什么强大势力,只有许多割据分裂的小势力。”

其实她就是把之前在天机阁买的消息念了一遍,至于南洲为什么没有强大的势力,这个原因异族应该比她更清楚,多年前异族入侵,战场就在南洲,各大仙门没有想将宗门设在这里的。

她一一说完,异族也没有做出什么特别举动,只是在稍许的静默后,他再次开口:“你对哪些宗门之人熟悉?”

这句话暗含太多,但顾临渊甚至没有隐匿的意思,倘若换个人恐怕十分警惕,甚至会怀疑他是不是想问清楚之后杀了自己取而代之。

但顾怜永远和别人不一样。

见到他问,她干脆面向他,在锁链中席地坐下,露出回忆思索的神色,逐一讲述。

“嗯······我想想。”

“顾氏我肯定是最熟悉的,剩下的就是妖王,我和妖王玄昼关系还不错,那位魔主也行,他好像挺欣赏我。天极剑宗除了你刚刚见到的剑越星,他们原本的绝世天骄、天剑道体剑凌天我很熟,还救过他的命。东洲仙门的年轻领袖我都熟识,关系还不错,天机阁的百少我也还算熟悉,度厄佛子是我的师兄,中洲其他几位天骄我都见过,但是不算太熟,其他的我就没见过了。”

她全然没有隐瞒,听得通天镜在一旁忽闪忽灭,仿佛受了大刺激。

但顾怜目光真诚、清澈,如同面前的黑袍男人是一位她关系亲近的好友,而不是意图弄死她取而代之的异族强者。

顾临渊静静注视了她一会儿,依然是毫无波动的声音。

“你倒是聪明。”

忽闪忽灭的通天镜节奏一顿,显然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顾怜却叹了口气,强调道:“临渊前辈,你出去问问就知道了,我真是一个以慈悲为怀的好人,并不是因为想让你产生忌惮或者让你觉得我还有大用。”

在无法逃走的情况下,如何在异族至强者手中保住性命,自然是提高自己的价值,而不是所谓遮遮掩掩,那样只会死得更快。

但顾怜认真否认了这一点,她不承认自己是为了保命,她明明就是真心告诉他,只是因他在询问,所以她就告诉他。

通天镜直到这时才听懂了大概,它镜面光芒一怔,仿佛在怀疑自己的智慧。

不过异族和顾怜都没理会它就是了。

解释了一句之后,顾怜继续道:“临渊前辈是不是想通过我换一个人寄宿?我劝前辈不要这样,没有人比我更适合前辈了。那些至强者前辈恐怕无法成功,那些年轻的天骄他们不一定都有我这么友好,还交友甚广,亦不会像我这么喜欢前辈、对前辈友善。”

异族想走那是不可能的,要么她身死道消,要么异族被她度化,顾怜当初拥抱他时,怀的就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心思,既已入了地狱,自然要分了生死才能离开。

虽然异族对她全然没有一丝友善想法,可就算这位异域的至强者恐怕也不得不承认,如顾怜这般人,他此生遇不见第二个。

人人都会虚与委蛇,好听的话说出口也不是难事,难的是她每一句都很离谱,还出自真心。

总之和这位异族前辈交流了一会儿,顾怜似乎已经完全将自己代入了他的想法,处处为他着想,见到外界还有许多魔族在不停搜索她的消息,她面露担忧:“临渊前辈,我们要不要先开这片海域?这些魔族好躲,可倘若妖王亲自来寻,怕是难以躲避,我身上还有妖王的逆鳞,就算前辈有办法遮去我的行踪,他想找到我也容易很多。”

也许是听了她的话,现实世界中‘顾怜’面色冷淡从灵戒中拿出了一片细小的雪白鳞片,仔细看了一眼。

顾临渊来到天灵修仙世界不久,虽然将顾怜定为目标,但知道的不多,这鳞片看上去没有什么强烈的灵气波动,如果顾怜不说,他恐怕不会注意。

一位至强者的逆鳞确实会有强烈的气息牵引。

他看了一眼,随手就准备丢弃。

识海中的顾怜忙阻止他:“不行,临渊前辈,这可是妖王亲自交给我的,价格昂贵,不能丢。”

就在她不远处的黑袍异族似乎动作面容一顿,静默了一瞬,他才道:“妖王亲自赐予?看来你对他很重要。”

“虽然我很想肯定你的话,但我还是要如实告诉你。”顾怜叹道:“我和妖王只是普通朋友。”

她想度化妖王,可惜任重道远,还没成功。

不知道是不是牵扯玄昼让异族有了些兴趣,他罕见和她交流:“逆鳞乃龙蛇至珍之物,倘若不重要,他为什么要赐予你?”

“不是赐予,是交换,我用一颗空灵石交换的。”

顾怜强调了他话中的错处,继续解释:“空灵石也很罕见,原本是我准备的筑元婴之物,可我只有这么一件重宝,只好用这个交换了,可能价值比起逆鳞还有些不及,但看在朋友的份上,妖王打了个折。”

黑袍男人模糊不清的面容对着她,但顾怜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凝聚在她脸上,让她有些诧异。

“临渊前辈,我说错什么了吗?”

静默稍许,异族才道:“玄昼不缺一颗空灵石。”

无端将自己的逆鳞送给一个女子,这种珍贵、私密的东西,让他有了一些联想,如果是这样,那么他寄生的这位顾家小姐恐怕比他想象中还要重要一些。

“这有什么?我也不缺丹药,但遇上适合的、稀少的丹药,我也会溢价交换啊。”

顾怜认真和他解释,没有一点自己被妖王偏爱的想法:“我听说逆鳞是可以随主人心意再长出来的,虽然会很难,但对于妖王来说,应该也没有那么重要吧?”

顾临渊陷入了静默。

大约不想和她争论,他直接道:“你将玄昼的一些喜好、隐秘详细说给我听。”

大约这位异族至强者是看上了她和妖王关系匪浅,想要做些什么。

但这次顾怜没满足他。

她微微抿唇,脸色有些沉静,似有不悦,半响才道:“临渊前辈,你是不是想甩掉我?”

不等异族说话,她已经身躯后仰,双手合十,面色虔诚道:“阿弥陀佛,临渊前辈,佛祖曾言凡事该从心而动,事事我都可以答应你,唯独这一件不行。你既然遇上我,说明我们有缘,佛家最讲缘分,无论如何你都该从一而终,况且我们才做了一日的邻居,怎好现在就分开?”

用通俗的话来说说,顾怜缠上了他。

虽说顾临渊暂时没有换一个人寄宿的想法,但听到这样一番话,任何人都会觉得匪夷所思和离谱。

异族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但也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在顾怜坚定的目光中转身消失在识海。

现实世界中,他握着这片雪白鳞片,大约沉思了一会儿,才将之收回了灵戒。

不过收回时雪白鳞片上已经多了两枚金色的符文。

大约是一些封印之法,总之顾怜一眼也没有看懂,但她凭着记忆将这两个符文记在了脑海中,之前封印通天镜的符文她也记了几个,只是太多了,仓促之间无法记全。

见异族又消失在识海,说话也不再回复,顾怜闲着无聊,干脆坐在锁链封禁的中央,伸出指尖,试着像顾临渊一样,有些笨拙地在虚空中勾勒那几个符文。

不知道是不是笔画不对,她勾勒的符文虽然长得和顾临渊勾勒的一样,却没有散发出金色光芒,只是凭借稀少的灵力才存留些许痕迹。

顾怜研究了一会儿也没弄明白,想了想,目光一转,把这几个符文直接印在了周身禁锢的锁链上。

这一举动果然有了反应。

原本快要溢散的符文突然清晰起来,在锁链上发出微弱的金光,然后顾怜就看到旁边锁着通天镜的锁链迅速延长,再次在镜面缠绕了几圈,而通天镜从悬浮闪光的状态直接变成了黯淡无光,它‘啪叽’一下摔在了她面前,毫无声息。

顾怜愣了一下,看到印在锁链上的符文逐渐消失,想了想,她又在身边的锁链上刻画了另外几个不同的符文。

就在她刻画完之后,她身边的晦暗锁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多、生长,并且向中心靠拢,直接缠绕到她身上,且还在不停收紧,仿佛绞杀人的巨大蛇尾。

顾怜倒吸了口凉气,忙抬头喊道:“临渊前辈,救命。”

黑袍异族瞬息出现在识海,他看了被锁链收紧缠绕的顾怜一眼,不知是不是在皱眉,总之这位异族至强者直接伸手点在了锁链上。

那几个散发金光的符文瞬间破碎消失,缠绕顾怜的锁链才猛地停止生长,而后逐渐恢复成原样。

另一边掉在地上毫无声息的通天镜镜面锁链骤然劈碎,它猛得从地上窜起,发出愤怒的闪光。

顾怜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安抚它:“阿通,你别生气嘛,我就是随便试试,有临渊前辈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她面前的黑袍异族则冷漠道:“本王不是你的护道者。”

“王?”

顾怜第一次从他的字里行间窥探到一丝身份隐秘,但她没有多说,只是很快扬起亲切笑容,目光盈盈:“临渊前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见你使用的符文厉害,所以想试一试,真的很厉害呢。”

从某种程度来说,顾怜也算厉害,只看过一遍就能丝毫不差地誊写过来。

黑袍异族没有被她的夸奖讨好,只是漠然道:“再有下次······”

他话还没说完,顾怜已经伸出指尖再次在锁链上实验剩下的符文。

顾临渊目光一顿,一声冷哼,顾怜便发现她写下的符文、和符文所在的这一段锁链全都消失不见,显然这位异族前辈不想看她这么做。

顾怜先是一愣,但很快她淡定迈步而出,从锁链的缺口中走了出来,施施然向异族行了一礼,真诚道:“临渊前辈,我们相处的日子定然还长,这样也没什么趣味,恳请你教导我符文之法,你放心,我习得符文之法,了解其含义之后就不会胡乱使用了。”

她大约是最离谱的求道者,向一个夺舍她身体、禁锢她识海的异族强者求道。

顾临渊是为入侵天灵修仙世界而来,自然没什么兴趣教导一个阶下囚符文之法,于是才轻松了一会儿的顾怜很快看到识海左右两边生出四根锁链,直接缚住了她的双手双脚,将她呈大字型绑在了识海中央。

旁边被一根锁链锁住,还能自由飘荡一段距离的通天镜立刻闪烁光芒,表达自己的幸灾乐祸。

顾怜目光无辜看了它一眼,虽然被绑住了手脚,她却丝毫不慌,只注视面前的异族,依然用诚恳的声音说:“临渊前辈,就算你缚住我的四肢,可我求道之心依然坚定,大家既然已经是邻居,何苦闹得这么僵,你教导我一些符文之法,我一个人能研究好长一段时间,这样也不会打扰你,岂不是两全其美?不然我只能日夜不停颂念佛经,希望能够感化你。”

说完这句话,顾怜微微思索,似乎觉得念佛经也是一件不错的事,她复又露出笑容,温和道:“阿弥陀佛,其实颂念佛经也很好,临渊前辈,我不为难你了。”

她闭上双眼,面露虔诚和慈悲,颇有宝相端庄之感,虽无法双手合十,却依然缓慢、坚定道:“缘起缘灭,缘生缘寂,诸法从缘起,如来说是因。诸生无常,是生灭法,皆来自在,自得真经······”

才念了一半,顾怜突然感觉自己从半空坠落,睁开眼,那缚住她四肢的锁链已经不见了踪迹。

她落到地上,黑袍异族将一道流光甩入她脑海。

“你再有异动,本王直接湮灭你的神识。”

话音未落,异族已经消失。

顾怜面露惊喜,朝他离开的方向认真行了一礼,赞道:“我就知道,临渊前辈心地善良,怎会是那丧心病狂之人?世人果真是误解了。”

称赞了一句异族,她才细细浏览起脑海中的讯息。

“原来异族以符文为道。”

顾临渊给她的只是一些最基础的东西,但也足以让顾怜大开眼界了。

天灵修仙界以灵气为基,明悟己心,突破屏障,方能晋级。

但是异族的世界不一样,他们以符文借力,引动天地奥秘,是一种和天灵修仙界完全不同的修炼体系,更重要的是,这种力量能影响人的心智,使人思绪混沌,道心越坚定的人受到的影响越小,这就是异族所谓的‘心魔’之力。

顾怜摸了摸旁边被锁住的通天镜,笑意如佛陀拈花般慈悲,她半敛眼眸,面容浮现悲天悯人的温柔。

识海中她轻叹:“力量不分好坏,只分使用之机。阿通,我好像找到了一条通往佛祖的捷径。”

通天镜默默倾听,间隔中不自觉抖了一下,总觉得顾怜又有了什么不得了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