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托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那抹令人反感的笑容纹丝不动，像是一个早已将所有变数都写进剧本的导演，正在欣赏演员们按照他的预期一步步走入情绪的高潮。

“没关系，德丽莎。你不用勉强自己去说点什么。你的爷爷做过很多不讲情理的事，这点他还是很清楚的。”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罕见的认真，像是在对孙女做最后的叮嘱。

“接下来对你们来说，或许还有‘惊天动地’的事件陆续发生——到时候你可能就觉得，自己就不该把哪怕一丝一毫的感情浪费在你爷爷身上。正面也好，负面也罢，那都不再重要。”

“……这是什么意思？你究竟要干什么？”

德丽莎的声音陡然拔高，碧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惊疑不定。

她知道奥托从不无的放矢——他越是平静，越是轻描淡写，就越意味着他已经把某件事推向了不可逆转的终点。

但这次，奥托没有再解释什么。

他只是将双手重新背在身后，微微侧头，留下一个让人更加忧心的保证，语气轻得像是在说明天天气可能会变冷。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所以我没必要在此专门加一番解说。放心，那些事情对你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危险。”

他的唇角微微上扬，将最后一个微笑留给了那个正攥紧拳头、用复杂目光望着他的孙女，然后转过身，重新面向比安卡与丽塔。

“幽兰黛尔、丽塔，来卡斯兰娜街的‘晨曦观景台’向我报到。我需要你们站好最后一班岗。”

他将目光从两人身上收回，在全息投影的屏幕边缘扫过最后一眼，扫过特斯拉咬紧的牙关，扫过瓦尔特冷淡而沉默的眼眸，扫过琪亚娜紧攥的拳头与布洛妮娅面色平静的注视，然后微微颔首，像是在与一群旧识做最后的告别。

“其余的各位——我们‘好聚好散’，就此别过。”

“去你的好聚好散——！”

特斯拉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的，护目镜被她一把推到额头上，露出底下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红色眼眸。

她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节咔咔作响，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小火山，冲着全息投影消失的方向怒不可遏地咆哮。

好聚好散？

她都不知道这个混蛋是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不论是对在场的任何人来讲，那个男人的所作所为，都绝不可能称得上是“好聚”。

至于“好散”？以这个男人一贯的整事能力，那恐怕只是一个奢求。

然而一只手稳稳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将即将冲出喉咙的下一句怒骂硬生生咽了回去。

特斯拉猛地回头，正对上瓦尔特那双透过镜片平静注视着她的眼眸。

他的表情依旧沉稳如常，仿佛刚才那番挑衅不过是掠过湖面的一阵微风，不值得为此掀起任何波澜。

“冷静一点，不要被那个男人激怒。”

他摇了摇头，将按在她肩上的手收回，重新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据他们对奥托的了解，这个男人的所作所为确实足够令人气愤、足够令人厌恶，但他并不是那种热衷于在口舌上争利的类型。

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看似随意的称呼、每一层藏在笑容底下的暗讽，都有它必须存在的理由——不是为了激怒他们，而是为了达成某种只有他自己才清楚的目的。

通讯切断后，全息投影的淡蓝色光晕在空气中消散殆尽，休伯利安的舰桥重新陷入短暂的沉默。

琪亚娜将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掌心里留下了几道浅浅的指甲印痕。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身旁的比安卡，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比安卡微微俯身，认真地听完，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给出了她的保证。

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

琪亚娜点了点头，比安卡微微颔首，然后她与丽塔一同转身，朝舰桥外走去。

天命两位S级女武神的背影在走廊冷白的灯光下拉得很长，步伐依旧利落而从容，仿佛她们只是去执行一次再寻常不过的任务。

琪亚娜目送她们离开，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将目光缓缓收回。

卡斯兰娜街的晨曦观景台上，夜风从多瑙河方向拂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湿意。

观景台的护栏旁，一个深色长发的身影正静静伫立。

月光洒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将她琥珀色的眼眸映成两汪清冽的秋水。

她在等人。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丽塔与比安卡在观景台的入口处同时停下脚步。

丽塔微微挑眉，玫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便被那份惯常的从容所取代。

她将戴着白手套的双手轻轻交叠在身前，灰金色的短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语气依旧是那种优雅而委婉的调子：

“素裳大人——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

比安卡率先走上前，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她的目光在李素裳腰间那柄墨染香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重新抬起，迎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疑惑，但更多的却是对同僚的关切：

“素裳，你怎么会在这里？是主教另有任务安排给你吗？”

李素裳将目光从河面上收回，转身面向两位同僚。

她将双手在身前交叠，拇指相抵，四指并拢如剑，向幽兰黛尔与丽塔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动作依旧是那种行云流水般的利落。

“比安卡，丽塔，”她直起身，语气坦荡而直率。

“主教在你们到来之前便已吩咐过，让我在此等候。他说有任务要交给三位S级女武神共同完成——至于具体是什么，我也还在等待进一步的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