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倍于休伯利安的恐怖崩坏能，若是用机械来承载，那精密的能量储备室恐怕早已在压缩的瞬间便炸成碎片。

然而布洛妮娅并非机械——她是律者，是理之律者。

那颗在胸口跳动的蔚蓝核心此刻将所有涌入的能量尽数收纳，像一个被灌入整片海洋却依然沉稳搏动的心脏。

她没有感到灼烧，没有感到崩溃，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

那种被填满的、几乎要溢出却又被牢牢收纳的满溢感，让她不由自主地闷哼出声。

“……唔。”

少女的面容在冷光下显得有些挣扎，眉头微微蹙起，牙关轻咬。

她的闷哼带着几分压抑，尾音却拖得又长又软，这副略显痛苦的模样让人想要伸出手扶她一把，但她胸前那颗闪烁的蔚蓝宝石却以越发夺目的光芒昭示着一切仍在掌控之中。

三十万人的思想，连同他们的心性，在这一刻齐齐涌入她的意识。

那不是被强行灌注的数据流，不是被暴力撕开的精神缺口，而是一种更温柔的、更接近于“共鸣”的融合。

有人的信念坚定如磐石，有人的勇气一往无前，有人的谨慎如履薄冰，有人的稚嫩却纯粹得不染尘埃。

而在这层层叠叠的思绪浪潮之中，她清晰地辨认出了那两股最熟悉的力量——如天空一般蔚蓝清澈，不乏包容与宽阔，那是希儿的力量；如太阳一般温暖和煦，如月亮一般照亮前路，那是琪亚娜的力量，她也一直这样引导着大家。

除此之外，还有千千万万种思绪、千千万万种意念。

它们同时充斥着布洛妮娅的精神，撕扯着她的灵魂，每一道声音都在诉说不同的渴望，每一缕情感都在拉扯不同的方向。

“呃啊——”

她再度发出闷哼，声音比方才更低沉，更像是一头在重压下拼死支撑的幼兽。但她的脊背始终挺直，没有弯曲，没有倒下。

“人类”、“律者”、“崩坏”、“文明”；“和平”、“战争”、“暴力”、“温情”——一串串名词在她脑海中飞速掠过，起初是杂乱无章的碎片，渐渐却开始自行排列成某种她能够理解的秩序。

精神上的痛苦并没有她想象中那般持久，因为她渐渐把握住了那些思想的浪花，学会了如弄潮儿般挺立于浪头之上。

她明白了，正是这千万信念的沉淀，正是这千万年时光的沉积，才能汇聚成一股炽热而单纯的信念——人类，会以自己的信念去改变世界。

理之律者的权能，以布洛妮娅都无法想象的速度，在奇点的另一侧快速舒展。

不是缓慢的推演，不是吃力的复现，而是如同早已熟稔了千百遍一般，将那些她仅仅端详过几次的武器、将那些原理尚未被彻底明析的装置，同时从虚空中拖拽而出。

完整的律者权能并不在意这些——只要那作为目标的造物，以凡人之躯终可企及；凡是文明可以实现之奇迹，凡是文明可以抵达之彼岸，理之律者就能让它瞬间复现。

“一个人的力量，或许不够强大。三十万人的思想，或许也不够丰富。”

少女睁开了双眼。

那双灰色的眼眸依旧平静，却在这份平静之下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滚烫的自信。

她望着那片如同天壑般横亘在教堂之前的金色屏障，将右手轻轻抬起，五指微曲，掌心对准那道光幕。

“但此刻的布洛妮娅，是真正的理之律者——布洛妮娅，将代表人类的文明，向崩坏挑战。”

一如曾经无数次举起重装小兔的炮口，她樱唇微启，吐出那个清冷而带着几分奶粉味的字节，简洁，笃定，如一枚被推入炮膛的炮弹：

“月光王座，Fire。”

在理之律者极致的一炮之下，五道炽白的光束同时轰击在约束屏障之上。

那道光幕剧烈震颤，表面炸开无数圈狂乱的涟漪，随即被摧枯拉朽地撕裂、碾碎、蒸发。它的再生速度再也跟不上毁坏的速度，只能在光束的持续轰击下发出绝望的哀鸣，最终彻底崩解，化作漫天细碎的金色光屑，在夜风中消散殆尽。名为“约束”的噩梦，似乎就这么直接被跨越掉了。

“我们……成功了？”

特斯拉愣愣地望着全息屏幕上那片正在消散的金色光屑，约束屏障的残骸如同被撕碎的蝉翼般在夜风中飘零，她似乎还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是的，特斯拉博士。我们成功了。”

爱茵斯坦的声音依旧冷静，但她在说出这句话时，镜片后的眼眸微微弯起了一个极淡的、被共同胜利所温暖的弧度。

然而就在这时，琪亚娜的一声惊呼划破了所有人的欣喜。

“布洛妮娅——！”

那个刚刚还站在所有人前方、代表人类文明向崩坏发起挑战的少女，此刻正无声地向后倒去。

她的百褶裙在夜风中轻轻扬起又落下，胸前那颗蔚蓝的律者核心还在微弱地闪烁着，但她的眼睛已经阖上了。

她以凡人之身承载了三十万人的思想，以一颗律者核心同时支撑起四个月光王座的构造与发射——她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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