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的味道混合着血惺气直冲天灵盖。
一些心理素质不是那么过硬的士兵会崩溃大哭,有的看到会呕吐,或尿失近。
医疗资源的匮乏,以及人命的轻贱,令这场攻城之战成为人间炼狱。
然而没有人能阻止它停下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李鸷杀过很多人,已经麻木了。十几岁就开始杀人,流浪,见过这世道的太多残酷与黑暗。
疲惫时趴在死人堆里喘夕,庆州兵的顽强远超他们的想象,久久强攻不下,最后以挖地道的方式破城。
寻城池最薄弱的地方,白天没有动静,晚上挖地道。
直到腊月,扶咀城才被攻破,庆州兵退守至倪城顽强抵抗。
首战告捷。
之前从魏州收编来的新兵,弱些的则负责安置伤员,死亡的会登记名字,以便日后发放抚恤金。
有新兵年纪小,承受力差,受不了那些伤残冲击,抹泪想回家。
一位截了腿的老兵脾气暴躁,受不了那副弱鸡模样,骂骂咧咧道:“哭哭哭,哭个锤子!”
这一吼,把那新兵唬得不敢吭声。
老兵缺了条腿,心情本就不好,没好气道:“狗娘养的玩意儿,比娘们还矫情,既然这么怕事,还出来瞎造什么反?”
新兵嗫嚅道:“家里揭不开锅了。”
老兵皱眉,“以为出来造反就有饭吃了,简直天真!”
旁边的伤员接茬儿道:“老把头何必跟一个新兵蛋子置气,毕竟是没经过事的玩意儿。”
绰号老把头的老兵从鼻孔里“哼哼”两声,教训道:“这就受不了了,还不如老老实实种地呢。”
那新兵垂首不敢接茬儿。
老把头继续道:“朝廷烂透了,种地也养不活家口,还不如打死它丫的。”
这话把屋里的伤员们逗笑了,那新兵也笑了笑,老把头挪了挪身子,啐道:“光像娘们一样哭有什么用啊,你哭,朝廷就大发慈悲啦?
“他娘的那帮鳖孙,中原祸害完了又来祸害南方,谁惯着它了?得打,打到它服气为止!”
一人接茬儿道:“老把头说得是,得用拳头去打,朝廷才知道痛。
“那窜稀的玩儿,中原守不住,咱们南方也搞得乌七八糟。若有一天打到那陵都,非得把那帮权贵的头砍下来当夜壶使!”
“对对对,一群不干人事的混账东西,就该全部杀光。”
“嗐,我这老儿如今缺了一条腿,没用喽,只能盼着你们这些兄弟去出口恶气。”
屋里有六个床位,冬天冷,大家挤在一起相互抱团取暖唠嗑,有一个始终没有说话,老把头说他多半活不成了。
那新兵负责照料他们,还不信,结果第二天发现那位伤员都应了,不知是夜里什么时候死的。
外头来人把死去的伤员抬了出去,死的人多了,没有墓志铭,会集体焚烧挖坑埋了。
新的伤员又进这间屋来,躺到空余的床位上,他的腿和胳膊都断了,重新拿竹棍接过的。
军医例行过来看他们的伤情,实际上是抓壮丁来的赤脚大夫。
正儿八经的军医都在前线,忙得飞起,哪有空管他们。
恶劣的医疗条件,匮乏的药物资源,全靠命硬。
冬天要比夏天好些,伤口不容易捂臭。
那新兵渐渐还是适应了下来,尽管他才十七岁,硬着头皮学会给伤员们换药,清洗伤口。
周边也有村民被抓壮丁请过来打杂,比如清洗,劈柴,总有许多活计需要人处理。
接近年关的时候,蜀地再次传来捷报,三藩中灭了二王,蜀地大势已去。
汇州的梁元忠听到这个消息,忧心忡忡。
他都八十多岁了,黄土埋到脖子上的人,活一天算一天,可是他还有后辈,害怕汇州的一切成为泡影。
曾孙梁聪见他面露愁容,也知道目前汇州的处境不太乐观,说道:“外头冷,太公回屋去吧。”
梁元忠回过神儿,“聪儿怕吗?”
梁聪摇头,“只要有太公和大父在,我就不怕。”
梁元忠露出几分无奈,“只怕我们梁家,要折在汇州了。”
梁聪平静道:“这里是我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