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Verse(1 / 1)

“你们……认识?”孟导问。

没人说话。

江识野太惊讶了,以至于被叫僵尸这个老外号都忘了炸毛。

他打死也不可能想到,人们口中的四哥,面前站着的叶消,竟然是……

岑肆。

他在枫城体校时的同学。

这不仅仅是世界真小的问题了。而是……他怎么当起了演员?

不是三年前就进击剑国家队了吗。

不拿奖牌,去拿影帝了?

起初一瞬间,江识野脑子里设想各种可能性,又一一推翻。觉得眼前人站在这里,比他还突兀。

但很快,他便又意识到岑肆当演员合情合理。

毕竟这人确实长了副吸引眼球的好相貌。

是被江识野羽毛球男队队友吐槽“一个男的怎么长这么漂亮”、女队队友犯花痴“也太帅太英俊了”、饶是连教练也评头论足“年纪轻轻像个明星”的相貌。

况且岑肆家世傲人。家里开的公司,涉及文娱地产金融各大产业;亲戚也是各行各页都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些在枫体都瞒不住的,有传闻说早就有演艺公司给岑肆伸橄榄枝,让他继承家业前进娱乐圈玩玩,反正也不缺铺路的人。

只是那会儿岑肆不感兴趣,毕竟他身上还有个“击剑天才”的title。体校所有人都默认他是要披国旗上领奖台的。

但此刻,三年后的他还是以演员身份站在了江识野面前。

岑肆的讶异看上去比江识野更浓,他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回答孟导的问题:

“嗯,他是我……”

他顿了下,仿佛在犹豫斟酌,随后敛眸,低头轻笑了下才说。

“他是我朋友。”

“哦。”孟导看这两人慢镜头般对视半天了,忍不住问,“那你们要……叙会儿旧?”

那倒不必,我们的旧只有打的和怼的。

江识野正想摇头,不想岑肆说:

“行,那麻烦孟导稍等下。”

“?”

等转眼就腾出个黄桷树下的二人空间后,岑肆又不说话了,唯独视线粘在了江识野身上。

绿影交织间,那潋滟深邃的眸光不加掩饰也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江识野有些纳闷了。

他和岑肆不是什么值得叙旧的“朋友”。

相反,有过节。体校大伙儿都说他们是“死对头”。

不过江识野觉得也不算。

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有钱有天赋的天才体育生,和没钱靠身体素质混日子的体育生,呆着的地带是不一样的。两者之间的的距离,也远比击剑和羽毛球的区别更大。

所以他们交集不多,属于毕业即失联的关系。

只是难得几次交集,江识野都觉得这人欠扁又讨嫌,让他愈发仇富。

岑肆锋芒很盛。

是那种知道自己是天之骄子、也不屑自谦掩盖的张扬锋芒。

像一团灼烫的火,燃得亮,也烧得烦。

不过现在,也不知是不是演员身份的缘故,毕竟饰演的是个胆小怯懦的中学生,江识野明显感觉到岑肆有一部分被敛去了。

他的长相身姿还是出挑,却绝不再是那种骄恣的夺目。白衬衫把他脸衬得很苍白,唇色也淡,刚柔并济的相貌第一次给他一种清冷矜贵的错觉,以前那种燃不尽的霸道气场,完全消失了。

但他还是被岑肆看得头皮发麻,都快怀疑是不是自己暴露了失忆属性。他觉得尴尬,先开口:

“要说啥,有屁快放。”

在体校他对岑肆就这态度。但说完才意识到,他21岁了,这么说话太冲。

不过岑肆也不介意,他只蓦然回过神来似地,慢慢说:

“你要演揍我的戏?”

“嗯。”

“你故意的?”

江识野神情怪异地盯着他。

大哥,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想多了,我碰巧。”

“僵尸。”

“别这么叫我。”

“那江识野,”岑肆笑了声,看着他,

“好久不见。”

四个字裹着夏风树声穿进江识野耳畔,以至于他都忽视了,这好像是岑肆第一次叫自己全名。

好久不见。

有一瞬间,他还等着岑肆补个什么语气词,吊儿郎当地,调侃地。毕竟这人总是有股欠劲儿,能心平气和简简单单给他打个招呼,以他们那被吕欧称为死对头的关系来说,很难得。

大概这就是年龄带来的沉稳,和明星端着的架子。

搞得还真像久别重逢一样。

他便给面子地回道:“确实。”

“你怎么来庆市了。”

“你管不着。”

“好吧,”岑肆咀嚼着这个回答,“我就是很意外,也挺高兴的。”

“嗯,我差不多。”

“你也高兴?”

“……”

不就是客套话吗,咋还问上劲儿了。江识野耸了下肩,“呃,就无所谓吧。又不怕你。”

怕不怕的,听着太像高中生冒出的傻话。岑肆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长密的睫毛在眼睑拓出摇曳的阴影,随即笑意更浓:

“你怎么一点儿没变啊。”

声音拖长,散漫的,他似乎放松了很多:“行吧,那我等着你对戏时大展拳脚咯。”

“……”江识野白了他一眼。

果然沉稳礼貌都是错觉。

这人一如既往的讨人嫌。

人家等着,他们毫无意义的叙旧迅速结束。但还是耽搁了点儿时间,第二次走戏只是草草带着岑肆过了遍位置,然后就准备开拍了。

各部门就位,场记打板。

其实这场戏很简单,叶消的回忆,蒙太奇一剪,根本不需要什么前因后果的铺垫。画面开始就是叶消摔在地上,四个打手把他围住。

江识野在一旁靠着树玩打火机,觉得眼前的画面实在是稀奇。

他有朝一日竟然可以欣赏岑肆被压制。

虽然是假的。但岑肆竟真能嵌进叶消这种角色里。

那双忍气吞声的手,和眼神里无助的隐忍,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一镜很短,下个镜头便是跟近景,化妆师给岑肆补点儿战损妆,江识野走近。

“小江,你就把刚给我做的再做一次,别紧张啊。”孟导说。

江识野点头。

“《白昼阴影》三十三场二镜一次,action!

摄像机推进,江识野半跪半蹲在岑肆面前。

岑肆微低着头,嘴角残着淡淡的血痕,眼睛很红,氤氲着一层水雾,眼周都是晚霞的颜色。

他看着江识野,还是无助可怜的目光。

这是叶消,对视那刻,江识野几乎秒入戏。

但可能是认识的原因,江识野突然不想像在孟导前一样,用手去抬对方的下巴了。

只是一手拿着打火机凑近。

他能把握好这个近在咫尺的距离。可当打火机的火苗沿着叶消脸庞勾勒时,他突然有些愣。

火苗跋扈地蹿着,照亮叶消右眼尾一颗似有若无的小痣。

那颗痣真的又小又淡,隐在薄薄的往外展的眼皮褶子里,若不是火苗让人微眯着眼,很难发现。

江识野盯着,总觉得眼熟。

是那种纯粹的眼熟,像凝视过很多次。他蓦然想到考试时遇到了做过的题型,第一眼就知道“我做过”,类似眼睛的肌肉记忆。可是仔细看完还是不会,脑海里还是空白的。又是一道新题。

他现在就是这种诡异的感觉。

这让他有些心烦。一出戏,叶消的代入感顷刻粉碎掉。耳朵也开上了小差,开始收取呼吸声。

自己的。岑肆的。在黄桷树的叶舞声中,听觉一向灵敏的他能清楚感受到彼此呼吸的韵律。先是交错,后面频率就趋于一致,在他耳畔碰撞缠绕,卷成浪潮。

打火机掉落的声音几乎是和孟导的叫停声一起响起的。

“停停!小江!”

“怎么是你眼睛一直眨啊,都不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