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年秋,在江淮安带领下的第一波粮食获得了大丰收。
他的气运一直很好,民众也很信服他。
在青云十三州欢庆丰收的喜悦的期间,其他地区的百姓却被繁重的赋税压得喘不过气。
上面要打仗,要征兵,征收的赋税一年比一年多,苦了老百姓,民间对大将军的呼吁声越来越大。
各地都在造反,以谢碧莎目前的处境,最多支撑到今年冬天。
但他的性子却越发像老僧入定,他性子-向古怪,以残暴著名,宫里的人怕他怕到什么程度,
便是小儿夜啼,听到“皇上”二字,就能安静一夜。
宫里曾有照顾他的宫女,因为不慎打碎他喜欢的花盆,吓得投井自杀,,
对他的狠厉,那是怕到了骨子里。
所以他一不作妖了,最近性子也安分起来,倒是令跟着他的人更加心惊胆战,怕他突然作难。
大殿内都是穷极奢华,地上铺着昂贵的地毯,上面盛放一处矮桌,棋盘上是一副残局,
而大殿的主人一头银发,捏着棋子不知在棋盘前坐了多久,他支着额,像是睡着了,垂下的睫毛如同蝴蝶轻盈起舞,天使的面容根本让人一丝都联想不到平时残暴的那个他。
那玉盏里的茶放了许久已然凉去,提着茶壶的宫女小心翼翼的换掉凉茶,
只是没料到,那壶不听话的茶水溅起来几滴,刚好落在闭眼神思男人的手背上
宫女大骇,附身就大拜跪下,“皇上恕罪!"
偌大的宫殿内落针可闻,只有宫女喘息的声音,久久没有声音,宫女抬眼便对上一双沁凉到骨子里的眸子。
谢碧莎依旧是这个姿势,仔细看视线是:下垂的,实则是落在棋盘上的。
直到外边有人匆匆来报,“皇上,四王爷已经到城门口了。”
谢碧莎这才抬眼,眼珠子转了两圈,落在i]外的太监身上,“几时到的"
太监答,“两个时辰前。"
不待皇上问,太监就一五一十的回答,”四王爷回来,先去了祖庙,再去皇陵看了太岁,然后才来的这边。"
“嗯”,就一个单音节,没其他交代了。
分明早先几天就让人留意四皇子的动向,天天问,但四皇子回来了,反而不积极了。
众人拿不准主子的意思,就像当年是他把四皇子逼着离开,现在又盼着人回来,但人回来了,他反倒不高兴了。唉,伴君如伴虎,众人不敢猜疑,退了下去。
又坐了会,谢碧莎这才不慌不忙的起身,抬手抚平衣服下摆,仿佛才看到对面跪了不知多久的宫女。
“吩咐你一件事,
谢怀丹到了宫里,便是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被大太监匆匆忙忙带去政德殿。
“四爷,您应该早些来的,其他事便是不着急,可以先放一放的。"
太监这是眼观鼻鼻观心,小心翼翼提醒谢四爷,耽误了时辰,上面怪罪下来,可不把他当弟弟看呢。
谢怀丹整理衣袍,他面容随了他娘,有股子小家碧玉的病弱感,看来这些年病情又加重了,瞧着步履虚浮无力,比之当年出宫由之不及,不过他眉目冷淡,不怎么,喜欢搭理人,浑身也是阴郁的气息。
谢碧莎来的很快,人未到,声音先到,“四弟可是让我好等啊。"
门口进来那人一身明黄衣袍,面容俊朗,态度还算热络,就是不知有几分真心假意。
他进来,就在椅子上坐下,去看谢怀丹,
他这模样,不知道还真以为是兄友弟恭,实则谢怀丹走的时候,谢碧莎派人泼了他满车的狗血,那会受的屈辱,谢怀丹记忆犹新加上当年走之前谢碧莎对他做的事,谢怀丹一辈子也忘不了。
在看见他的那瞬间,寒毛都竖起来,全身都是防控,
但还是忍着恶心,回道,“二哥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体弱,受不得太闹腾,恐怕扰了二哥兴致。”
“无妨,你若觉得累,尽可在宫里歇下,你那殿里,我一直有让人打扫。"
谢碧莎两闭口不谈当年事情,维持着表面兄弟关系,晚上,谢碧莎果真让人安排了宴席,席间便是有意无意的打量四弟,看得出来,四弟离宫的这些年,身体越发孱弱。
当年他还是太子时,四弟就是这个德行,半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来。
读国学时,他偶然一次发现四弟其实很聪明,夫子教的知识他一下就记住了,只是人前表现笨拙,
父皇眼中的四弟软弱无能,身体孱弱,难堪大任
谢碧莎想着,突然靠他坐近了些,谢怀丹特别不习惯,整个人如临大敌。
谢碧莎支额看着他,突然用半真半假的语气说道,“四弟,你相当皇上吗不如,二哥让给你坐”1
谢怀丹手里的筷子猛地掉落,慌忙跪下地上,“二哥,莫要逗弄臣弟。”
谢碧莎靠在椅背上,脸前垂”下的珠帘噼啪作响,散漫的说,“我最近觉得,当皇帝也没什么好。”
他睨着地上的人,“你难道不想当皇帝吗"
谢怀丹埋下的眼瞳孔地震,“臣不想。”
“嗤一”
谢碧莎不屑的嗤笑出声,“装模作样。”
谢怀丹大汗,不知道谢碧莎突然发难的意义,面前递来杯酒,谢碧莎居高临下睨着他,“知道里边加了料,谢怀丹惊吓过度,一时间颤手不敢接。
当年,谢怀丹之所以会离宫,说来不耻,便是因为一杯酒,他被自己的二哥,猥亵了
这么多年,那件事一直横亘在他心头,夜夜不能寐,他在想是哪步走错了,同时为此深深不耻,后怕!
谢碧莎凑过来,“你这么紧张,那我就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
“我知道你去找了谢文澜,但我猜到他不会帮你,因为就是他的母妃,发现你母亲与别人苟且,被推落假山不幸摔死,当年这件事闹得很大,老皇帝要脸面,便杀了你娘和你爹,把你当个半残的儿子来养。
“呵呵,就因为这件事,谢文澜与老皇帝有隔阂,但当年的事该死的都死了,他要追究也没了法子。”
“你当他是你三哥,他从小可有正眼瞧过你一次”
这段隐秘,被他以咸淡的姿调说出来,还带着调侃,逗弄,总归是不值一提的事情,1
但下一秒,就被突然暴怒的谢怀丹一揍在脸上,他平日温吞阴郁的性子隐去,脸上带着毒舌般的阴狠,
“你敢说出去,我要你的命!
谢碧莎一点不害怕,反而玩味的笑起来,
他要说早说了,只是觉得好玩,便想看看他四弟还能怎么装,突然他一翻身,把四弟压在地上,
“彭茂是你的人吧呵呵,你把他送来我面前,明面上是帮我,实际上是想控制我"
“我将计就计,重用彭茂,但你看,他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
谢怀丹惊恐的看着他,“你你怎么知道"
谢碧莎笑的越发和善,“我知道的还多呢,青云十三州的和谈,老皇帝的半块青龙令,都是我按你的想法促成的,你想搞乱局势引的我跟谢文澜内斗,你好坐收渔翁之利"
是惊恐是震惊是胆颤是不敢置信,谢怀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哈哈”,谢碧莎盯着他,“怎么,这副表情我按你的想法来做,你不高兴"他视线越来越晦暗,“还是我作为一枚尽职尽责的棋子没尽到我的本分嗯"
那声‘嗯’,声音低沉酥酥麻麻。
谢怀丹摇头,第一次觉得他们谢家的人太恐怖了,无论是谢文澜,还是谢碧莎,他从来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几乎是放弃了反抗,麻木的心死如灰的去接受这一切。
雨夜,谢文澜突然惊醒,臂弯里江淮安安详的熟睡着。
他抬起他的脑袋,轻轻抽出手,掀开被子下了床。
披着衣服出去,雨夜的天幕上看不到星:子和月亮,只有廊下几盏灯烛明明灭灭。
门前趴着的白狼听到动静抬头望了一眼,见是他又趴了回去。
谢文澜深幽的视线沉浸在黑暗里,想起年前,谢怀丹确实来找过他。
其实小时候,他与这位“四弟”关系还颇为亲近。
四弟的生母地位低微,四弟自小就被送到他母妃的宫里教导,两人打小一起长大,谢文澜对这位弟弟也很照顾。
直到他十岁时,发生那件令他至今不能原谅的事情。
他母妃因为撞见四弟生母与下属偷/情,被推“下假山命丧当场,那件事令谢文澜骨鲠在喉至今。
事
发当年,谢怀丹也不过一个孩童,谢文澜不至于把过错推到他头上,但还要像以前待他一样亲近,是不可能了。
所以谢怀丹来求助时,他很冷淡的拒绝了。
这么多年来,谢文澜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他小心翼翼讨好他的样子,
谢文澜摩挲着指尖,第一次认真的思考,自己做的对与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