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六件衣裳(1 / 1)

紫宸殿。

此刻崔珏简直是心乱如麻,看着皇上痛苦的脸色,一边叫嚷道:“哎哎,我说陈御医,你轻一点。”

陈御医正在给皇上处理额头上流血的伤口,虽然凤鸾一直在咬牙忍耐,但还是忍不住痛哼出声。

额头上的伤是被花瓶砸出来的,当崔珏看到额头流血的皇上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这白璧国中,有谁敢打皇上?

凤鸾至今都在回想他适才被砸中时那一霎那的情景,无论曼妃嫣使出多大的力气都难以推开他,情急下随手摸到桌旁的花瓶,朝他头上砸去。

顿时,血流如注。

凤鸾本就是那种让人过目不忘的美男子,一张脸长得俊美无俦,皮肤白净得吹弹可破,过去他做皇子时,这宫中人就常在背后议论,说他长得比女人还美,然而就是在这样光洁的额头上,却破了口子。

若是凤鸾没有告诉崔珏是贵妃伤了他,崔珏一定会去找那个人算账,如今他只剩下心疼皇上。

他可是堂堂的白璧国帝王,她居然再次拒绝了他,还出手打了他,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凤鸾突然又叫出声,切齿,“陈御医,轻点!”

陈御医早已是战战兢兢的,额头上冷汗直冒,双手哆哆嗦嗦,“皇上,老臣、老臣会尽力的,会尽力的……”

他自从进了紫宸殿,无论皇上和崔珏说什么,他都回复“会尽力的”,皇上和崔珏也就不知该再怎么责备他。

凝翠宫中也早已是上下惶恐,眼睁睁见皇上负痛离去,不知会下一道怎样的圣旨处置他们,都暗中责怪贵妃娘娘不懂人情,不懂讨好皇上。

曼妃嫣呆滞地坐在卧榻边,花莺儿急得转来转去,嘴里一边念叨着,“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小姐你伤了皇上,皇上这次一定是雷霆大怒了。天呐,他会不会马上就下令,将我们阖宫的人都斩了?”

回头看向曼妃嫣,只见她发髻歪斜,衣饰凌乱,魂不守舍的样子十分憔悴,上前拉住她手,“小姐,皇上他……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曼妃嫣摇头,没有说话。

月余,凝翠宫在惶恐中度过,但皇上都没有来找过他们麻烦,宫女们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日光明媚,疏云淡影。

曼妃嫣手抱团扇坐在廊下乘凉,花莺儿手捧谷物喂食鹦鹉,转眼就见大总管崔珏来了,“给贵妃娘娘请安。”

曼妃嫣起身上前,凝视他身后宫女,宫女们手中捧着六只锦盒。

她招呼,“崔公公。”

崔珏笑道:“皇上新给贵妃娘娘您裁了几件衣裳,不知贵妃娘娘可否喜欢?”

曼妃嫣微笑:“我已经有很多衣裳了。”

崔珏笑道:“谁人不知在这宫里头就属贵妃娘娘您最是节俭,皇上心疼体贴贵妃娘娘,特命人裁了这些衣裳,还望贵妃娘娘笑纳。”

花莺儿爽快接口道:“那就拿进来看看。”

曼妃嫣走进大殿坐上主位,崔珏命人将盒子打开,宫女们将六件衣裳展开在她眼前,此时恰逢阳光遍洒大殿,衣服上缝缀的珍珠玉石几乎瞬间晃花所有人的眼。

花莺儿惊叹不已,曼妃嫣也忍不住起身走过去,伸手在这些衣服上小心摩挲,愁云满面的脸上立刻绽放笑嫣,赞叹道:“这些人的手艺真好,这几件衣裳缝制得都很漂亮,烦劳公公代我向皇上致谢。

崔珏笑道:“贵妃娘娘您喜欢就好,想必皇上也会高兴的。”

沉默半晌,微笑看着曼妃嫣,“娘娘,皇上还有一件事要嘱咐贵妃。”

曼妃嫣心中诧异,“何事?”

崔珏笑道:“皇上的意思是……皇后娘娘已经有五个月的身孕了,想必平日里十分烦闷,只是皇上又有许多政务处理,没有很多时间来陪伴皇后,所以想请贵妃娘娘多去凝香宫中陪伴皇后,与她说说话,解解闷。”

花莺儿闻言立刻一肚子火,正想上前说,难道我们就是专门来陪人聊天的吗?

曼妃嫣知道她脾气火爆,已向她投来微微一笑,转眼看崔珏,“我知道了,你去回复皇上,我明日就到凝香宫中去探望皇后。”

崔珏喜笑颜开,“那就有劳贵妃娘娘了。”

送走崔珏,花莺儿抱怨几句,就迫不及待让曼妃嫣试衣裳,这些衣裳或粉或紫,每一种都十分衬曼妃嫣的肤色。

花莺儿努着嘴道:“小姐,你适才就不该答应崔珏去皇后那里,我一点都不想看到她的样子。”

曼妃嫣摇头,无奈道:“不许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毕竟她是皇后,在我之上,我理应对她礼敬有加的。”

花莺儿叹道:“好吧,那小姐你看看明天你穿哪一件衣裳呀?其它的我就收起来了。”

曼妃嫣道:“我们是到皇后那里做客,打扮得还是朴素一点好,皇后现在有孕在身,一定是不施脂粉,我若是打扮得太招摇了,岂不是有意给他难堪?”

花莺儿冷笑:“给她点难堪才好呢。”

她一边把其余五件衣裳打包好,只留下一条艳红色长裙,手指着,“小姐,明天你就穿这一件吧,我适才见你穿这一件很漂亮呢。”

曼妃嫣皱眉,“还是太艳丽了些,我明日就穿身上这件旧的吧。”

花莺儿立刻阻止,“不可以不可以,这一件已经脏了,我准备要洗的。”

曼妃嫣奇怪道:“没有呀,我瞧着挺干净的?”

她说着一边还低头打量自己。

花莺儿连忙上前拉她起身,三下五除二把她身上这件外衫脱下来,一边叫嚷道:“我说脏了就是脏了嘛,你自己怎么能知道你自己的衣服脏没脏,你穿衣服都是给别人看的嘛,又不是给自己看的。”

她私心里是希望明日小姐到皇后宫中能打扮得艳丽无双,好打消皇后的嚣张气焰,所以拼命游说她身上的衣裳该换了。

次日,凝香宫迎来这位不速之客,连张婆婆都感到诧异,皇后正在宫中为未出世的孩子整理衣裳,挂满笑容的脸上听到通报后立刻冷却。

近来她腹部越来越鼓,心情也越来越欢喜,也逐渐将曼妃嫣不那么放在心上,谁知她今天居然自己找上门了。

韦菀珺神情倨傲地坐在大殿凤座上,冷冷看着曼妃嫣向自己行礼,懒懒道:“起来吧,赐座。”

曼妃嫣低眉,“多谢皇后娘娘。”

站在曼妃嫣身后的花莺儿看着皇后咬牙切齿的,见曼妃嫣从宫女手中接过一杯茶,连忙阻止道:“小姐,你适才在宫中已经喝了许多茶了……”

韦菀珺刚把滗掉茶叶的茶杯放到口边,听闻她这句言语,心中不快,“放心吧,这茶水里没毒。”

大殿中气氛陷入尴尬,诸人均沉默不言。

曼妃嫣放下茶水微笑道:“皇后娘娘,您的书法写得不错,可否赏臣妾一观?”

提及书法,韦菀珺的脸上才有了笑容,“本宫赏赐给你的那一副《兰亭集序》,可还喜欢?”

曼妃嫣点头,欢喜道:“臣妾此生最大的盼望就是能写一手好的行书,可惜总是学不好,所以见到行书写得好的人便止不住心生敬仰。”

韦菀珺见她如此称赞自己书法造诣,对她戒心也便少了三分,微笑道:“其实想写好行书,也是有些诀窍的,你的小楷已经很不错了。来,随本宫到书房,本宫自信还是可以传授你几招的。”

曼妃嫣欢喜站起身,向皇后娘娘道谢:“皇后娘娘您肯教导,臣妾真是感激不尽。”

韦菀珺走下凤座,捥住她手,两人并肩向书房走去。

书案前,韦菀珺潇洒写下“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一边指点给曼妃嫣讲解其中的窍门,包括如何落笔、如何收笔,以及腕部怎样使力,曼妃嫣听得津津有味、喜上眉梢。

她是聪明人,只需别人稍稍一点拨,一学就会。

其实她两人出身相近,都是名臣之女,自幼饱读诗书,乃宗卷佳人,有相同兴趣爱好,若是他们两人不是嫁给同一男人,不是共同到宫中为妃,也不会性情相悖吧。

韦菀珺在一旁瞧着,见曼妃嫣上手极快,经她几处指点,转眼间已将“会稽山”三字写得形神皆备,可真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好学生,心生欢喜,对曼妃嫣倒生出一些亲近之意。

曼妃嫣见皇后此刻脸色温柔,也逐渐变得开朗多话,“皇后娘娘,您这墨汁里面兑了什么东西呀?怎么闻起来这么香?”

韦菀珺微笑,“是月季。”

曼妃嫣点头,笑道:“怪不得您上次送我的书卷上,我闻着一股扑鼻的香气。皇后娘娘您真跟一般人不一样,无论做什么事都十分的雅致,令人不由心生爱慕。”

韦菀珺笑道:“你不也一样吗?如果你不是那样与众不同的女子,皇上也不会对你倾慕有加吧?你这身上的艳红衣裳不也浸了花香吗?”

曼妃嫣脸上微微一红,尴尬地道:“皇后娘娘……”

韦菀珺见她一脸的羞赧,笑道:“好了好了,还是好好写字吧。”

两人就这般并肩站在窗前练字,连窗外的蝴蝶仿佛都被墨字中的香气吸引,飘入窗中落在纸上展动红蓝翅膀。

两人看一眼,相视而笑。

纸上,两人共同写了一个“鸾”字,居然一样的行书笔法,师傅带徒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般,曼妃嫣每日都到凝香宫中练字,两人感情与日俱增,连花莺儿都感到诧异,不过是练了几天字而已啊,小姐跟皇后要好的都快超过与她的感情了。